第四章 殘疾人

林昭失眠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一會兒，夢裏卻是五年前那個夜晚。周意禮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冰冷的牆上，冷聲質問：“林昭，你怎麼不去死？”

她驚醒過來，渾身冷汗，到公司的時候，劉玲已經在工位上了，目光落在她臉上：“昨晚沒睡好？”

林昭扯出一個笑：“還行。”

劉玲站起來，走近了幾步，盯著她的眼睛：“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林昭，你跟我說實話，你就這麼不想去周氏？”

林昭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劉姐，他會要了我的命。”

劉玲覺得她說的誇張，不以為然道：“現在是法治社會，周意禮再厲害還能當眾殺人不成？今天任何借口都逃不掉。”

林昭沒再說什麼，任由劉玲拉著她走。

周氏集團的大廈矗立在京北最繁華的金融街，林昭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這座大廈。

七年前，她來過這裏很多次，但第一次來的時候，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是來求他的，跪在他辦公室的地板上，磕頭磕得頭都破了，求他給外婆一條活路。

那時候他就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窗外，一眼都沒看她。

“林昭？”劉玲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林昭回過神，跟在劉玲身後走進大廈，前台已經接到通知，恭敬地把她們領到電梯口，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動著，林昭盯著那個數字，手心開始冒汗。

劉玲注意到她的異常，看了她一眼：“緊張？”

林昭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劉玲拍了拍她的手臂：“等會兒見到周意禮，你什麼都別說，隻管道歉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林昭又點了點頭，可她心裏清楚，有些事，不是道歉能解決的。

電梯門打開，助理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禮貌地笑了笑：“劉經理，林小姐，這邊請。”

林昭跟著往前走，每一步都走的無比艱難，直到看見那間無比熟悉的辦公室。

落地窗，黑色的辦公桌，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她的一瞬手開始抖，不受控製地抖。

劉玲已經走了進去，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周總，您好您好，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我們小林不懂事，提前離場，今天特意帶她來給您道歉。”

林昭站在劉玲身後，低著頭，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那個方向，視線裏是深灰色的地毯，還有一雙兒童的小鞋子。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抬起眼睛，就看到辦公室裏不隻有周意禮。

落地窗邊的小圓桌上，擺著幾盤精致的點心，一個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小勺子，正在吃東西。

而周意禮坐在她對麵，手裏端著牛奶，正看著她吃。

聽見劉玲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劉玲，落在她身後的林昭身上，隻是一眼，他就收回視線，低頭對那個小姑娘說：“暖暖，吃飽了嗎？”

小姑娘乖乖地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糯糯的：“吃飽了。”

周意禮放下杯子，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點心屑：“去休息室玩一會兒，爸爸等會兒來找你。”

小姑娘又點了點頭，從椅子上滑下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始終低著頭的林昭。

林昭感覺到那道目光，莫名心裏緊了下，但也鬆了一口氣，周意禮既然已經有了新的孩子，那是不是就代表也放下從前的那些事情了......

小姑娘很快收回視線，跟著助理去了旁邊的休息室，門輕輕關上，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劉玲連忙上前一步，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幾分：“周總，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陪孩子吃飯了，昨天的事，是我們小林不懂事，她剛回國，不太懂國內的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周意禮沒說話，隻是看不出什麼情緒打量著林昭。

劉玲說了半天，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心裏有些打鼓，她回頭看了林昭一眼，用眼神示意林昭。

林昭站在那裏，隻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劉玲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清，周意禮的目光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劉玲小聲叫她：“道歉呀。”

林昭呼吸急促起來，感受著他的視線，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怎麼都說不出來。

劉玲急了，又不好發作，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賠笑：“周總，實在不好意思，小林她耳朵不太好，可能有點緊張，您別和她計較。”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周意禮沒什麼情緒問：“你們公司，還要殘疾人？”

殘疾人三個字，讓林昭臉色一白，這一直是她逃避的一件事，可現在就這麼被周意禮毫不猶豫戳破。

劉玲也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調整過來：“周總，小林她不是天生的，耳朵是後天出的問題，能治療的。而且她很努力的，業績一直是組裏第一，您放心，工作上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周意禮沒再說什麼，收回視線，淡聲道：“我還有會。”

這是下了逐客令，劉玲見狀，連忙又說了一番客套話，才忍著心裏的火氣，拉著林昭走了出去，剛出辦公室，助理就迎了上來，手裏拿著兩個精致的紙袋：“劉經理，林小姐，這是公司準備的一點小零食，兩位路上吃。”

劉玲在這裏不好發作，笑著接過來：“哎呀，太客氣了，謝謝謝謝。”

助理禮貌地點點頭，劉玲把其中一個紙袋遞給林昭：“拿著，周氏的零食可不便宜。”

林昭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裏裝著幾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還有一小盒馬卡龍，她盯著那些東西看了幾秒，忽然抬手，把整個紙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劉玲瞪大了眼睛，剛準備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周意禮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眸色沉了沉。

劉玲反應過來，立馬斥責說：“林昭，就算巧克力過敏，也不能直接扔吧！”

林昭垂著眼眸，沒解釋。

劉玲又賠笑看向周意禮，剛準備說什麼，周意許就已經收回視線，從林昭身邊擦肩而過，徑直走向會議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