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黎卻沒再看她。
她徑直走向那幅被燒毀的畫,俯身從殘骸中取出一角尚未完全燃盡的紙。
指尖輕撚紙張,神色帶著一絲淡淡譏意。
她是誰,她可是堂堂長公主,自幼讀古籍、辨器物,對紙張最熟。
向黎將紙舉起,讓燈光透過纖維。
“大家看,古代宣紙纖維鬆散、紋理自然,而這張紙....”
她輕輕一笑。
“壓紋均勻,漿料過重,明顯是現代工藝。”
人群中已經有人露出狐疑神色,她將紙遞出去。
“諸位都是世家大族,真假門道應該懂,自己看看便知。”
有人接過碎片。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推了推鏡框,仔細端詳,臉色漸漸嚴肅。
“確實。”
他聲音不大,卻極具分量。
“這紙是現代仿製品,絕非古物。”
周圍瞬間騷動起來。
因為這人正是業內有名的古董鑒定專家,他的判斷,幾乎無人質疑。
南夫人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向黎卻像才剛開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被燒毀的古畫上。
大廳燈光映在她的眼底,像一層極淺的冷光。
她抬手,指尖輕輕觸到畫麵上那些詭異的“血字”。
“至於這些字......”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點評一件不值一提的裝飾。
下一秒,向黎隨手從旁邊侍者的托盤上拿起一瓶高度洋酒,動作幹脆利落。
眾人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她已經抬腕,將整瓶酒直接潑向畫麵。
透明酒液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嘩!”
酒水順著畫布迅速流淌,眾人的視線幾乎被那流動的液體吸住。
下一瞬。
那些猩紅詭異的“血字”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暈散、褪色,
有的甚至直接消失不見,隻留下模糊的水痕。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瞬。
緊接著,全場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
“怎麼會......”
“字......沒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
向黎卻隻是微微挑了挑眉,像看見了一個早已預料的結果。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空瓶,語氣漫不經心。
“害我的人,下次選藥劑記得找個靠譜的。”
她語氣輕飄飄。
“這種遇乙醇就褪色的小把戲,我看街頭魔術師都玩膩了。”
南時伊的手指驟然收緊,南夫人的臉色已經隱隱泛白。
可向黎並未停下。
她從畫框內側挑出一小塊白色殘渣,指尖捏起,那動作從容得像在拈花。
“至於這火。”
她將殘渣舉起。讓燈光照亮。
“白磷而已。”
“暴露空氣便會自燃。”
“不過是小把戲。”
這一句話落下,大廳徹底炸開,議論聲如潮水般翻湧。
“原來是假的?!”
“這也太陰毒了吧......”
“誰布的局?”
道長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他原本高深莫測的神情,此刻隻剩下肉眼可見的慌亂。
向黎卻像懶得再與這些人浪費時間,她輕輕一笑。
“既然你們想看神跡。”
她語氣淡淡。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真正的。”
向黎素手輕揮,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一粒微弱火星。
下一瞬,火星落下。
原本殘留的藍火驟然翻卷。
“轟!”
刹那間,那殘餘火焰竟驟然綻放,藍色火光瞬間化作燦燦金焰,在空中翻卷如流光。
光芒折射在水晶吊燈上,整個宴廳都被染上一層金色光暈。
火焰中隱約顯出獸形輪廓。
仿佛一頭昂首麒麟,又像振翅鳳鳥。
金光在空氣中停留數息,才緩緩消散。
全場寂靜,無人再敢出聲。
這一刻,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懷疑,甚至多了分敬畏。
向黎站在大廳中央,她緩緩掃視南家眾人,聲音清冷。
“到現在,大家應該都知道,我是不是災星了。”
她目光落在道長身上。
“你說是嗎,道長?”
那道長臉色慘白,轉身就想溜。
“站住。”
她一句話,那道長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門口。
向黎語氣淡淡,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威壓。
“我不知道今日是誰想害我。”
“但這南家的門....”
“我既然進來了,就由不得誰往我頭上扣帽子。”
人群再次議論起來,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打量南夫人與南時伊。
南夫人臉色已經難看至極,可她仍強撐著體麵,勉強擠出笑容。
“誤會......一定是誤會。”
南時伊也勉強笑著附和。
“是啊姐姐,誤會解開就好了......”
南夫人甚至擠出幾滴眼淚。
“我定要查清是誰把這假畫掛上來的!”
可眾人心知肚明,有人低聲議論。
“南家這水......可深啊。”
“這位嫡長女不簡單。”
“以後南家恐怕要變天了。”
........
宴會散去時,夜色已經深了,南家莊園的燈一盞盞亮著,
向黎剛從人群中脫身,管家便恭敬地走到她身側,低聲道,
“大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向黎腳步微微一頓,她抬眼看向二樓書房的方向,那裏燈光亮著。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終於來了。
她沒有多問,轉身上樓。
南威的書房很大。
深色木書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厚重的地毯吞沒腳步聲,空氣裏有淡淡雪茄與檀木混合的味道。
向黎推門進去時,南威正站在落地窗前,他背著手,看著外麵的夜景。
聽見腳步聲,他才轉過身。
此刻的他,更像真正的南家家主。
審視、冷靜、衡量。
他看了向黎一會兒,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向黎落座,姿態從容。
南威也坐下,沉默片刻,才開口。
“今天的事。”
他頓了一下。
“你處理得不錯。”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向黎沒有表現得受寵若驚,隻是淡淡笑了一下。
“我隻是自保。”
南威盯著她,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這個女兒,和他印象裏的那個小女孩,早已判若兩人。
小時候的向黎,愛哭,依賴他。
而現在坐在他麵前的這個人,冷靜、銳利,甚至帶著點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裏,第一次多了一點父親的意味。
“南家的人。”
“確實不該被人隨便欺負。”
他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黑卡推到她麵前。
“裏麵的錢,你隨便花。”
“以後出門,別丟了南家的臉。”
這話說得很隨意,卻等同於正式承認她是南家嫡女。
向黎看著那張黑卡,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不是錢,而是立場。
南家嫡長女的身份,她接住了。
向黎伸手,乖乖收下。
“謝謝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