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及笄禮那日,轟動了整座小鎮。
她胸前刺花,在青樓上大跳豔舞。
“拍賣初夜,價高者得!”
得知消息,我險些急瘋。
丟下手裏的豆腐衝到青樓,正好聽到鄰裏鄉親們心急如焚勸她。
“曉棠快下來!你是不是被人牙子拐騙進來的?”
“你娘把你當眼珠子疼,若看到擔心嚇暈過去的!”
女兒輕浮一笑,說出最冰冷刺骨的話。
“她才不會~誰有我娘賤?”
“未出閣就被搞大肚子,破廟中產女,甚至不知道我爹是哪個野男人。”
“整日賣豆腐有什麼出息?我比她聰明,知道要給自己掙個好前程!”
埋在心中十六年年的痛苦堅持,
突然化成殘酷刑具,紮爛了我的心臟。
這一刻,我終於決定放棄了。
放棄女兒。
放棄這個馬匪強奸犯的孩子。
......
女兒話音落地,歌舞奏樂聲驟停。
焦急的鄰裏鄉親們紛紛張大嘴,滿臉震驚。
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人疑惑開口。
“怎會如此......蘇娘子雖是寡婦,但一向很端莊得體的。”
“是啊曉棠,你可不能為了放縱瞎鬧,胡亂編造親娘的壞話!”
“趕緊穿好衣裳下來,若真被你娘知曉,定會衝過來教訓你的!”
蘇曉棠非但不為所動,反而嗤笑出聲。
“嗬,那是她手段高,偽裝得好!”
“再說,她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未出閣就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被家族除名,隻能在破廟裏產子!”
說到這裏,女兒臉上閃過一陣輕蔑鄙夷。
“誰有我娘放蕩下賤,比起她做過的爛事,我這都算守女德了,就算隻能嫁給富貴少爺當小妾,那也算有名有份~”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我按著扶梯的手劇烈抽搐顫抖起來。
我花了整整十六年努力忘記的噩夢,瞬間席卷全身。
那個悶熱潮濕的仲夏傍晚。
燒完香回府的幽暗恐怖山路。
賊人凶殘暴虐的臉,還有我聲嘶力竭地絕望呼喊。
如果不是遭遇這場暴行,我本是相府最嬌貴的千金。
就等著嫁給青梅竹馬的表哥為妻......
這麼多年,為了保下女兒,我背井離鄉,在這座偏僻的小鎮落腳。
我戰戰兢兢地活在惶恐裏。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起居都有下人伺候的大小姐。
卻起早貪黑做豆腐,十指都生瘡潰爛。
隻為了養活女兒,為她攢嫁妝,清清白白嫁個可靠人家。
可我從來沒想過。
揭開我心口猙獰傷疤,讓我再一次鮮血淋漓的人。
會是我拚盡全力生下來的女兒!
耳邊嗡鳴一片。
等回過神,我已經衝上了台。
巴掌用盡全力甩在了女兒臉上。
“娘一個人含辛茹苦8年把你拉扯大,熬過多少苦,受過多少難!”
“蘇曉棠,你說的還是人話嗎?”
四周一片寂靜。
直到嬸子大著膽子上來拉我。
“蘇娘子,你別生氣!”
“我瞧曉棠滿身酒氣,定然是被壞人灌醉了,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呀!”
然而,蘇曉棠卻猛然站起身,重重推了我一把。
小腹狠狠撞在堅硬尖銳的石桌邊緣。
撕裂般的痛。
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一瞬間,我恍惚回到了當年在破廟拚了命生下女兒的時候。
比起那時的傷心和迷茫。
現在的我,更多是心寒無比。
以及失望透頂。
不等我緩過勁開口,蘇曉棠先冷笑起來。
“我哪句不是人話了?你敢做還不敢認嗎?”
“你自己下賤不要臉,在老家一定早就豔名遠播、臭名昭著,更害我從小受盡欺負,被罵是沒爹的野小孩!”
“就前幾日,你還和隔壁殺豬的眉來眼去,想把我嫁給他那個傻兒子換錢是不是?我怎麼甘心被你毀了一輩子!”
我猛然抬起頭,從頭冷到了腳。
眼前這張臉,因為激動而麵目扭曲。
仿佛和十六年前對我施暴的賊犯重疊了。
這一刻,我終於承認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或許,她的確就不應該被生出來。
我捂著小腹,一點點直起身。
“蘇曉棠,你記住。”
“娘從來就不欠你什麼。”
她不是想自尋出路前程嗎?
好,我便放她自在。
“我與你,斷絕母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