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喊了一聲,藏獒立刻“汪汪”回應。
沈芊芊收回視線,繼續輕撫藏獒的腦袋。
鐵門從外打開,江辭冷著臉走進去,一把將她拽出。
他步伐又急又快,沈芊芊幾乎是被他拖著跑。
“江辭,你不是要懲罰我嗎?”
懲罰?
江辭猛地停步,將她按在牆上。
沈芊芊大口喘氣,試圖平複心緒。
“我是想懲罰你。”
江辭注視她的眼神裏掠過一絲無奈,卻未被察覺。
他抬手戳著自己心口:“可懲罰你,不也在懲罰我自己?”
頓了頓,他嗓音低啞:“沈芊芊,你就是仗著我愛你,才敢一次次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
“你口口聲聲說愛,可你懂什麼叫愛嗎?”
沈芊芊氣得聲音發顫,用力推開他。
江辭踉蹌後退兩步,抬眸看向她因憤怒而起伏的胸口。
沈芊芊滿眼失望地瞪著他,轉身要走。
江辭立刻衝上前,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沈芊芊身體驟然僵住。
他手臂收緊,在她耳邊低聲懇求:
“我是不懂怎麼愛。芊芊,你能不能......教教我?”
誰能想到,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竟會這麼卑微地求一個女人教他如何去愛。
滾燙的唇輕輕落在她頸間。
沈芊芊呼吸一滯,不去看他,隻低聲道:“愛不是一兩天就能學會的。”
江辭身體一僵,抬起猩紅的眼望向她蒼白的臉。
是啊,愛不是一兩天的事。
是日積月累的。
他薄唇微動,讓她轉過身麵對自己。
“芊芊,那你能等我學會嗎?”
從未有人教過他,該如何去愛。
江辭又一次在她麵前放低姿態,眼底帶著卑微的期冀。
他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
此刻,她能清晰感覺到——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沈芊芊眼眶泛紅,眸中交織著淚光與惶恐,靜靜看著他。
久久等不到回答,男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眼底那點期待也隨之黯淡。
他垂下眼,喉間漫上苦澀。
低笑一聲,似在自嘲。
“沒關係,我一定會學會的。”
隻是時間問題。
再抬頭時,他已恢複冰冷模樣。
指尖撫過她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邪肆。
“芊芊,我們離開這兒。”
沈芊芊眼底隱忍著什麼,終是沉默地被他帶離。
這一整夜,沈芊芊無法入眠。
四年前被江辭囚禁的畫麵,反複在腦海浮現。
每一次想起,都痛不欲生。
那種近乎溺亡的窒息感,幾乎將她吞噬。
可無論怎樣,江辭就是不肯放過她。
越想越絕望,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晨。
江辭醒來時,發現懷中空空如也。
“芊芊?”
他心頭一緊,立刻翻身下床,赤腳衝向門口。
“芊芊——!”
他像瘋了一般從樓上奔下。
顧伯見他赤著腳、滿臉惶急地跑下來,慌忙放下手中東西迎上。
“少爺!”
“芊芊呢?她去哪兒了?!”
江辭死死抓住管家的胳膊,整個人慌亂得發抖。
他的芊芊好不容易回來......
難道又跑了?
“少夫人在犬舍。”
顧伯從未見過江辭這般模樣,趕緊告知。
“犬舍?”
男人低聲重複,鬆開手,轉身朝犬舍跑去。
當看到沈芊芊確實在犬舍裏,正低頭喂著“豆花”時——
江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汪!”
豆花看到沈芊芊,立刻衝著鐵籠外的男人叫了一聲。
沈芊芊回頭,撞上江辭視線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伸手揉了揉豆花毛茸茸的腦袋,輕聲道:“下次再來看你。”
“汪汪。”
豆花乖巧地用大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從犬舍出來,沈芊芊看著麵前稍顯狼狽的男人,聲音很淡:“你來這做什麼?”
“芊芊!”
江辭一把將她拽進懷裏,手臂收緊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
“我以為......你又丟下我走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沈芊芊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忽然一空,已被男人打橫抱起,徑直離開了犬舍。
回到客廳,顧伯趕忙遞上拖鞋。
直到被放在沙發上,沈芊芊才注意到,江辭竟是赤著腳抱她走了一路。
穿好拖鞋,江辭在她麵前蹲下,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抬眸深深看進她眼裏。
“你知不知道,我醒來找不到你的時候,差點就瘋了?”
他的眼神太過複雜,沈芊芊一時分不清,那裏麵到底是埋怨,還是失而複得的悸動。
“顧伯,把東西拿來。”
“是。”
顧伯轉身,很快取來一個早已備好的絲絨方盒。
當江辭從盒中取出那條項鏈時,沈芊芊的臉色瞬間蒼白。
江辭恍若未覺,自顧自繞到她身後,輕輕撩開她的長發,將項鏈戴在她頸間。
冰涼的觸感貼上肌膚的刹那,沈芊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戴著它,以後無論你去哪兒,我都能找到。”
江辭低頭湊近她耳畔,聲音很輕。
沈芊芊手指顫抖地攥住墜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戴著它......你就肯給我自由,放我出去嗎?”
男人嘴角那點細微的弧度驟然僵住,眼底倏地轉冷。
“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
看著沈芊芊眼底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江辭心口驀地一刺。
為什麼總想著離開?
外麵到底有什麼好?
他沉默片刻,終究放軟了語氣:“先吃早餐吧。”
餐間,江辭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專注得近乎偏執。
沈芊芊安靜地剝好一顆水煮蛋,輕輕放到他麵前的餐盤裏。
江辭怔了怔,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亮光。
“吃個蛋吧。”
“好。”
他忽然咧嘴笑起來,拿起那顆剝得光滑的雞蛋,低頭咬了一大口。
那樣滿足的神情,像個終於得到獎賞的孩子,眼睛亮亮地望著顯然心不在焉的沈芊芊。
這是她第一次為他剝雞蛋。
江辭想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一旁的顧伯看著少爺眼底掩不住的欣喜,也暗暗鬆了口氣,露出些許欣慰之色。
少爺在意的,從來都隻是沈小姐願不願意給他一點溫存。
隻要她肯乖順一些,哪怕隻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回應,江辭都恨不得把整顆心掏出來捧給她。
江辭離開後,沈芊芊獨自倚在窗前,目光空茫地望向花園裏正在修剪花枝的傭人。
顧伯緩步走到她身側,低聲道:“少夫人,您回來之後,少爺開朗了許多。”
沈芊芊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顧伯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少爺他是真的把您放在心尖上,也隻有您在的時候,他才像個人樣。”
他希望沈芊芊能留下。
這話裏的意思,沈芊芊怎麼會聽不懂?
她沉默許久,才低低開口,聲音裏透著一股倦怠的澀意:
“可我不快樂。沒有人願意做籠中鳥,他的愛......讓我害怕。”
說到最後,眼眶已不受控地泛了紅。
顧伯怔住,有些愕然地看著她。
沈芊芊咬了咬唇,嗓音微啞:“留在這裏,比讓我死更難受。”
“少夫人......”
顧伯臉色凝重起來。他知道她一直想走,可隻有她在,少爺才能好好活著啊。
“少爺本性不壞,他隻是......太孤獨了。”
“他孤獨,就要把我拴在身邊,讓我替他承受這一切嗎?”
沈芊芊忽然抬高了聲音,情緒幾乎失控。
顧伯眼底泛濕,一時不敢再看她。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酸楚強壓下去:“抱歉,顧伯。”
說完,她轉身徑直上了樓。
顧伯望著她單薄僵直的背影,終是重重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對她不公平。
但他更清楚,沈芊芊是江辭世界裏,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