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送藥
上午九點。
江辭剛回到臥室門口,就看到沈芊芊懷裏抱著一束不知從哪兒來的紅玫瑰。
他的瞳孔猛然一震。
眼前驟然閃過女人從高處墜落,最終摔在他麵前那片猩紅花瓣上的畫麵。
顱內傳來尖銳的抽痛,江辭的五官瞬間扭曲,他抱住頭,痛苦地蹲下身。
幾秒後,他重新睜眼,眸底一片駭人的猩紅。
“給我丟了!”
他起身衝著沈芊芊低吼。
“為什麼?”
沈芊芊怔住,懷裏的花束已被盛怒的男人一把奪過,狠狠擲向門外。
她嚇得一顫,望向江辭的眼中盈滿惶恐。
江辭眼底戾氣翻湧,那抹紅濃得似要滴血。
他抬手指向門口:“滾出去!”
“少爺?!”
樓下的顧伯和張媽聞聲急急趕來。
沈芊芊咬緊下唇,委屈地瞪著這個莫名暴怒的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裙擺。
“帶她滾!”
見顧伯他們到了,江辭冷聲命令。
“是!”
兩人立刻將沈芊芊從房中帶出。
剛到門口,身後便傳來花瓶砸碎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是重物撞門的悶響與屋內持續不斷的破壞聲,每一聲都撞得沈芊芊心頭狂跳。
她不安地回頭望向房門。
顧伯趕緊鬆開她,焦急地對張媽道:
“快陪少夫人下樓,我去取藥!”
“是!”
張媽紅著眼,拉著沈芊芊匆匆往下走。
剛到樓下,便凝重叮囑:“家裏絕不能有玫瑰。”
“為什麼?”
沈芊芊不解。
張媽眼中淚光閃動:“少夫人,您以後會明白的......”
樓上持續的動靜讓沈芊芊心頭越發不安,尤其是想到江辭看見玫瑰後的劇變。
她握緊張媽的手:“他是不是病了?”
張媽欲言又止。
此時,樓上傳來顧伯焦灼的呼喊:
“江總!您開開門,讓我把藥送進去——”
“我上去看看!”
沈芊芊抽回手,提起裙擺便往樓上跑。
“少夫人!”
張媽阻攔不及。
沈芊芊上來時,隻見顧伯滿頭大汗地拍門哀求,而門內砸東西的聲音絲毫未停。
“顧伯?”
顧伯聞聲一驚,下意識將手裏的藥藏到身後。
“您是來送藥的嗎?”
沈芊芊已看見了。
顧伯點頭,目光躲閃,繼續拍門哀求江辭開門。
可裏麵始終毫無回應。
沈芊芊上前一步:“把藥給我,我去送。”
顧伯側眸看她,眼底盡是心疼:“少夫人,少爺不會願讓您見他這般模樣......”
“現在他的安危最重要。”
顧伯掙紮一瞬,終是將藥遞出。
沈芊芊接過藥,轉身便朝露台跑去。
顧伯見她攀上露台邊緣,慌忙上前拉住。
“少夫人!這太危險了!”
“房門被堵了,我隻能從這兒翻到陽台。”
“萬萬不可!若有閃失——”
“砰!”
屋內又是一聲巨響,沈芊芊輕輕撥開顧伯的手。
“放心,我會小心。”
顧伯隻得鬆手。
露台與陽台間距僅半米,沈芊芊輕盈一躍,穩穩落在陽台。
顧伯這才想起手中還有注射器與鎮靜藥劑,急忙遞過:“少夫人,用這個為少爺注射。”
“好。”
沈芊芊接過,快步走進房間。
剛一踏入,一張椅子便迎麵砸來!
她驚險側身躲過。
男人聞聲回頭,猩紅的雙眼直直刺來
——沈芊芊呼吸一窒。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江辭。
“江辭......”
“誰準你進來的?滾!”
看見她的刹那,江辭暴怒地抬手指來。
劇烈的頭痛與憤怒讓他渾身發顫,眼中血色彌漫,周身戾氣洶湧,宛如自地獄爬出的修羅。
沈芊芊縮了縮脖子,舉起手中的藥:
“我是來送藥的......”
那支藥劑刺痛了江辭的眼。
他瞳孔驟縮,心底最後防線轟然崩塌。
未等沈芊芊反應,他已劈手奪過藥,狠狠擲出陽台!
“哎——”
沈芊芊剛要回頭,男人已粗暴地扼住她的脖頸,猛地將她提起。
氧氣瞬間被剝奪。
“咳…咳咳......”
沈芊芊劇烈咳嗽起來,臉頰因窒息漲成紫紅。
她徒勞地掰著頸間鐵鉗般的手,艱難擠出氣音:“江…辭......”
她的聲音喚回一絲理智。
江辭驀地鬆手。
沈芊芊跌坐在地,捂著刺痛的脖頸急喘。
卻見男人背過身,拾起地上一片鋒利的碎玻璃——
“江辭不要!!”
沈芊芊駭然瞪大雙眼,慌忙撲去。
“嘶——!”
玻璃紮入手臂的瞬間,江辭痛呼出聲。
他咬緊牙關,脖頸青筋暴起。
鮮血迅速洇透白色衣袖。
他卻猛地將玻璃拔出,作勢又要刺下!
“江辭!”
沈芊芊心頭一緊,撲上去死死攥住他握玻璃的手。
她指尖冰涼,觸及的刹那,江辭渾身一僵。
“不要傷害自己!”
見她眼眶泛紅,江辭心底劃過一絲苦澀。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他右手一鬆,玻璃碎片“當啷”墜地。
“啊——!”
見江辭痛苦抱頭,沈芊芊立刻轉身去挪堵門的櫃子。
“不準開門!”
江辭精神恍惚,赤紅雙眼死死盯住她的背影。
“我得去拿藥!”
“我說不準!”
頭痛愈烈,暴戾的衝動在血管裏衝撞。
他竭力克製,不讓自己再次傷她。
瞥見角落的手銬,江辭踉蹌撲去,迅速將一端銬住自己手腕,另一端鎖死在床架。
禁錮感讓他更加焦躁。
方才的自殘隻換來片刻清醒。
為防失控,他顫抖著又去夠那片染血的玻璃。
“江辭!”
見他癱坐在地還要動作,沈芊芊衝過去,蹲下身緊緊抱住他。
“別再這樣了......”
“芊芊,”
他聲音嘶啞,“不這樣…我會傷到你。”
“那也不能傷害你自己!”
看著他臂上蜿蜒的血跡,沈芊芊猛然想起顧伯給的藥——
要是沒猜錯,這是進口的強效鎮靜劑。
他這般模樣…
是躁鬱症發作?
她倏然起身,撲向床頭櫃,從自己包中翻出一小瓶安神香。
“江辭,聞聞這個。”
她半跪在他身側,擰開瓶蓋,將瓷瓶輕抵他鼻尖。
江辭輕嗅,一縷淡雅花香沁入——
與她身上的氣息一樣。
察覺他呼吸稍緩,沈芊芊微微鬆口氣。
“放鬆,很快就好了。”
江辭抬眸,看向這個麵帶關切的女人。
是同情?
還是…嘲諷?
他猛地抬手,狠狠打翻她手中的瓷瓶!
“啪!”
沈芊芊嚇一跳,瓷瓶滾落在地。
江辭掙紮欲起,卻被手銬牽製,重重跌回。
他瘋狂扭動手腕,皮肉很快磨破滲血。
“江辭,別這樣......”
沈芊芊看了眼地上的安神香,再不管其他,張開雙臂緊緊擁住他。
落入她懷中的刹那,原本狂躁掙紮的男人驟然靜止。
她身上的氣息溫柔包裹,江辭將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呼吸。
緊繃的神經終於獲得一絲喘息。
“閉上眼睛,放鬆身體…想象你在一片陽光下......”
她輕拍他的背,嗓音柔和似水。
江辭依言,慢慢鬆懈了力道。
呼吸漸趨平穩。
“嘶......”
頸側驟然一痛——
被他咬住了。
緊接著,傳來細微的吮吸感。
“芊芊…別離開我。這輩子都別走。”
他左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將臉深埋在她胸前。
沈芊芊身體微僵,悄悄伸手拾起地上的安神香,重新湊近他鼻端。
半小時後。
“許醫生!您可算來了!”
顧伯見到下車的身影,如見救星般迎上。
許碩提著醫藥箱,麵色凝重:“他現在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