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
沈芊芊端著剛熬好的藥走進來。
江辭一聞到那股苦澀的中藥味,便皺緊了眉頭。
“許醫生交代過,務必看著你把藥喝完。”
她聲音輕柔。
這藥是許碩專門為江辭調理身體開的。
看著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濃黑藥汁,江辭往後一靠,語氣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芊芊,能不喝嗎?”
“不行。”
沈芊芊答得幹脆,卻從身後拿出一隻小巧的琉璃罐,“不過......這是我親手做的冰糖,想吃嗎?”
聽到“親手做的”幾個字,江辭眼睛微亮,立刻點頭:“想。”
計謀得逞。
沈芊芊將糖罐往身後一藏,眼波流轉,望向他:“這藥也是我親手熬的。那藥,你喝不喝?”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深長的弧度,目光落在那碗藥上,又移回她臉上。
“不喝藥,可就沒糖吃了。”
她揚起下巴,語帶威脅。
江辭笑意更深,舌尖無意識地舔過虎牙,望著她的眼神像是帶著鉤子。
“那我乖乖喝完,芊芊真的會立刻給我糖吃?”
“我還能跑了不成?”
沈芊芊挑眉。
江辭低笑一聲,終於伸手端過藥碗:
“行,我喝。”
說罷,他取出湯匙丟在托盤中,仰頭便將藥汁一飲而盡。
喝藥時他緊閉著眼,眉頭蹙緊,喉結急促滾動,顯然被苦得不輕。
沈芊芊趕忙打開糖罐,倒出兩顆晶瑩的冰糖托在掌心。
“喝完了。”
江辭將空碗遞到她麵前,像個討賞的孩子。
可話音未落,就被嘴裏翻湧的苦澀嗆得悶咳,眼角都泛了紅。
“喏,獎勵你的。”
沈芊芊走到他麵前,攤開手心。
江辭凝視著她掌心那兩粒剔透的冰糖,眸色驀地一暗。
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抬到唇邊,而後低頭,溫熱的舌尖一卷,便將那兩顆糖卷入唇齒之間。
濕潤的觸感劃過掌心,沈芊芊渾身一僵,愕然睜大了眼。
“嗯......”
江爵含著糖,嗓音低啞模糊,抬眼時眸中漾著溫柔又頑劣的笑,“芊芊親手做的糖,果然不一樣。”
見她臉頰微紅,他得逞般咂了下嘴,手臂忽然用力,將人一把攬入懷中。
沈芊芊輕呼一聲,跌坐在他腿上。
江辭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將人鎖在懷裏。
空出的那隻手,則撫上她的下頜,指尖帶著若有似無的撩撥,輕輕抬起她的臉。
他靠近,氣息拂過她的唇畔,語調慢得勾人:
“甜得很......芊芊要不要嘗嘗?”
指尖在她唇上輕輕摩挲了兩下,他便低頭吻了下去。
唇齒交纏間,中藥的清苦與他口中化開的冰糖甜意,一同渡入她的呼吸。
起初沈芊芊還被那殘留的苦味惹得輕蹙眉頭,可漸漸地,便在他的深吻中軟了身子。
直到她呼吸急促,唇瓣發麻,江辭才稍稍退開,鼻尖輕蹭著她的臉頰,啞聲問:
“甜麼,芊芊?”
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溫熱而曖昧。
沈芊芊微微喘著,剛要平複,他卻忽然捧住她的臉,低聲央求:
“藥太苦了......明天熬藥時,替我放些冰糖進去,好不好?”
“不行,”
她聲音還有些軟,語氣卻認真,“放糖會影響藥效的。”
江辭輕輕咬了下她的下唇,眼神濕漉漉的,像隻委屈的大型犬。
“可我真的怕苦。”
“把身體養好,以後就不用再喝了。”
她抬手,指尖撫過他微皺的眉心。
方才在樓下廚房,張媽還同她歎氣,說江辭從前總偷偷把藥倒掉,許醫生勸了也沒用,全看他心情。
“那......”
江辭將她摟得更緊,得寸進尺地追問,“芊芊可以每天給我糖吃嗎?”
“可以。”
她好脾氣地應下。
江辭眼睛倏地亮了,目光灼灼地鎖著她,滿是期待地開口:
“那......每天喝完藥,都能像剛才那樣親你嗎?”
沈芊芊嘴角輕輕一抽,本要拒絕,可對上他那雙寫滿無辜與渴望的眼睛,心尖莫名一軟。
但該有的底線還是要守。她故意板起臉,戳了戳他的額頭:
“江辭,不許得寸進尺。”
“藥已經夠苦了,”
他立刻將臉埋進她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被芊芊拒絕,我心裏比喝兩斤黃連還苦......”
溫熱的呼吸灑在皮膚上,蹭動的觸感讓她一陣酥麻。
沈芊芊輕顫一下,伸手去推他的腦袋。
“別鬧......”
話音未落,便被他收攏的手臂摟得更緊。
“我要洗澡。”
沈芊芊從他懷裏掙了掙,低聲說道。
“嗯?”
江辭抬起眸,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我說,我要去洗澡。”
她抬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臉。
江辭抓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那我幫你洗。”
“不要!”
沈芊芊腳一沾地,就忙不迭地將他從浴室推了出去。
門“哢噠”一聲關上。
江辭站在門外,唇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這兩天,她對他的態度似乎軟化了許多,這讓他心底某個角落隱秘地雀躍著。
可下一秒,那點笑意便凝固、消散。
溫柔的眸光頃刻間覆上一層冰冷的陰影。
她突然的順從與靠近......
會不會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鋪墊,隻為了下一次更徹底的逃離?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心裏。
方才的暖意蕩然無存,他嘴角拉平,又恢複了平日那種冷淡疏離的模樣。
浴室裏水聲停歇。
不一會兒,門開了,沈芊芊帶著一身濕潤溫熱的水汽走出來。
幾乎是同時,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了上來,將她牢牢鎖進懷裏。
“芊芊,”
江辭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很輕,像羽毛,卻帶著沉甸甸的寒意,“突然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又在計劃著,怎麼從我身邊逃開?”
沈芊芊呼吸一滯。
她最近對他的態度,確實和以前不同。
但這並非偽裝,而是因為......
上次他病發,多少與她有關。
那份愧疚,讓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冷硬相對。
她咽了咽口水,試圖掰開他箍在腰間的手。
“我沒這麼想。”
“真的......沒這麼想?”
他慢悠悠地重複,語氣裏的懷疑毫不掩飾。
不等她回答,江辭手臂一緊,輕易將她抱起,放在旁邊靠窗的桌沿上。
他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胸膛與冰涼的桌麵之間,俯身逼近,眼神銳利如冰,審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沈芊芊迎著他的目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上次被抓回來後,我就沒再想過要逃了。”
“......真的?”
他眼底的冰層似乎裂開一絲縫隙,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抖。
沈芊芊知道他在怕什麼。
怕她離開,怕失去。
這種近乎病態的患得患失,源於極度的不安與......缺愛。
所以他用這種方式將她鎖在身邊,仿佛這樣就能填滿心底那個巨大的空洞。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清晰:
“我不逃。”
說著,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插入他墨黑的短發,揉了揉。
發質有些硬,帶著她熟悉的、清冽的洗發水香氣。
江辭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順從地低下頭,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發間穿梭,像隻收起利爪、垂下頭顱的猛獸,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撫觸。
沈芊芊看著他突然放低的姿態,恍惚間竟有種在給大型猛獸順毛的錯覺。
這個聯想讓她忍不住,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因為我覺得,”
她繼續說,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地放我走,給我自由。”
“就這麼自信?”
江辭抬起頭,臉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又露出那種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溫柔的神情。
“對。”
沈芊芊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篤定。
她抬起另一隻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心口位置,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其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因為你愛我。”
江辭垂眸,看著那根一下下輕點著自己心窩的纖細指尖,眸色驟然轉深。
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眼底掠過一道幽暗的光,隨即猛地抓住她的手,低頭,溫熱的唇便印在了她的指尖上。
沈芊芊整個人一顫,指尖傳來的酥麻感瞬間竄遍全身。
這男人......
怎麼總是這樣,毫無預兆地親昵。
“芊芊說得對,”
江辭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緩慢摩挲,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愛不釋手,“我確實,很喜歡你。”
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帶著一種纏綿的意味,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周遭空氣驟然降溫:
“但是,寶貝兒也不能一直試探我的底線......不然,我也是會生氣的。”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英俊依舊,卻莫名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森然,“我一生氣,我的芊芊......可就不好過了。”
沈芊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和笑容驚得後背一涼,方才那點溫馨氣氛蕩然無存。
“所以,”
江辭湊近,鼻尖幾乎抵著她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輕柔的調子,卻字字清晰,
“要乖一點,好好留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嗯?”
他重新將她抱起,放回床上,仔細掖好被角。
沈芊芊躺在柔軟的枕頭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有些恍惚。
他皮膚很白,襯得唇色異常紅潤,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妖異感,像......傳說中剛剛饜足的吸血鬼。
她抿了抿唇,緩緩閉上眼睛。
她怎麼會忘了......他是江辭啊。
那個偏執、霸道、情緒莫測的江辭。
她竟然......
還曾對他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期待他能真正改變。
江辭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然後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手臂占有性地環住她的腰。
他有些失眠。
發病之後,精神一直處於一種異常的亢奮狀態,難以平靜。
而被他緊緊抱在懷裏的沈芊芊,聽著耳邊均勻的心跳,嗅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緊繃的神經卻奇異地鬆懈下來,沒過多久,便沉入了睡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