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英子本來不想管他們的,沒想到對麵的人就是找抽。
端起碟子將菜分到自己和兩個女兒碗中,示意兩人往旁邊站站,端著自己的碗。
看向李秀蘭,“老賠錢貨,不想吃就都別吃了!”
說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飯桌對著李秀蘭掀了過去!
李秀蘭反應過來的時候,飯菜油汙早已灑了她一身。
“張國強!你看看你媳婦!”
“國強爹,你走得早,我好苦啊——娶了一個媳婦天天看我老了,天天欺負我——”又蹦又跳,一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她仿佛將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難聽的詞都要用到林英子身上。
“嗓門星,死婆娘,我還沒老呢,現在就不給吃飯了,你個毒婆娘!”
張國強身上裹著紗布,他臉色也鐵黑,站起身拉著林英子就要扇過去。
這次林英子反應快,往後撤一步躲開,趁著他打過來沒有打到的時候,反手就是一巴掌。
沒打過癮,“啪啪”又是兩巴掌。‘
張國強整個人都蒙了,耳朵裏“嗡——”的一聲,半張臉都麻了。
林英子打完反手跑到廚房的後麵,拿著挖地用的鋤頭,走到桌子旁。
這個死家暴男,上一輩子沒少打自己,沒想到這輩子隻是鼓起勇氣還他一巴掌,還有種莫名的心慌。
張國強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火辣辣的疼。
以前他打林英子打習慣了,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溫順的像綿羊一樣的林英子會還手。
他有些不敢置信,當著這麼多孩子的麵,一股不容挑釁的怒火在胸腔蔓延,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難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他的眼睛很大,是大雙眼皮,身體強壯,長得很凶。
林英子見到他這樣,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她還是本能地恐懼,但是她絕不退縮,緊了緊手中的鋤頭。
上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啪——”
又是一巴掌,明顯比剛才更響,更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一向吊兒郎當的張海晏都懵了。
他端著碗筷,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這個家沒有人能忤逆張國強。
也沒人敢!
地上的李秀蘭也不嚎了,愣了一瞬,急忙站起身來,“天殺的惡婆娘,反了天了!”
“強子!給媽看看!”
張敏張荷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慌,張敏急忙走到林英子身邊,輕輕的捏著林英子的衣服。
手指都在顫抖。
帶著些保護的意味,就好像隻要張國強要做什麼,她一定會擋在林英子麵前。
張荷則一臉警惕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們自己也很害怕,可是她們還是義無反顧的站在自己麵前。
又看了看旁邊的幾個兒子,沒有一個有動作。
林英子心中愧疚更甚,自己上輩子真是瞎了眼!這麼明顯的白眼狼都看不出來。
張國強好像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又疼又羞又臊,一瞬間黝黑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攥著拳頭就要上前:“我打死你!”
話音剛落,林英子將兩個女兒拉到自己身後,握著鋤頭,從上到下狠狠鋤過去。
鋤頭剛剛到落在張國強麵前,地上的土被濺起。
將鋤頭縮回來,對著張國強,“好啊,來,弄死我!你敢上前一步,老子先弄死你!”
她的話說的毫不客氣,方才那一下也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就好像豁出去一般。
張國強心中一股氣堵在心口,胸腔的起伏牽動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想到今天林英子那毫不留情一刀,他這才停下腳步。
揮到半空中的拳頭,也縮了回來。
眼前的女人腰杆子挺得筆直,眼神鋒利,臉上沒有半分以前的懦弱和順從,隻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就好像他敢動手,她真的敢拚命。
一瞬間,張國強心底真真切切有種莫名的懼意。
張了張嘴,想吼出聲,可是那嘴巴就像是被縫合住一般,怎麼也張不開。
“小荷,小敏,端著碗,走!”
眼前人倒胃口,李秀蘭還沒有回屋子,她要快點去退彩禮。
否則等她發現了屋子裏錢沒了,又要浪費時間應對。
“我們現在去李家村。”
剛走到大路上,就看見石大爺趕著驢車在大路上等著。
“石大爺,我們三個,去李家村。”
石大爺,早年喪妻,中年喪子,以前家境是紅旗大隊最好的,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隻剩下兒子給他留下的驢車能給他爭一口吃的。
“英娃子,一人兩毛,都是熟人,你們三給我五毛。”
林英子一笑眼睛彎彎,聲音溫和:“石大爺,那你在這等我一下成不,要是我十分鐘沒有回來,就去找一下李保國家找一下我。”
石大爺人一向熱心腸,點點頭,“好,天快黑了,早去早回。”
三人走到李保國家裏,李保國身為李家村的村長,總共就一子一女,兒子成了傻子。李秀蘭又是李家村的,她為了討好李保國,好讓他對自己娘家兄弟好一點。
幹活多記點工分,竟然這麼狠心將自己的親孫女嫁過來。
“小敏,你去牆後麵蹲著,不要被看見了。要是我們有什麼事,你就讓石大爺去鎮子上找紅衛兵,說有人搞資本主義做派,傳播封建主義思想!”
張敏重重點頭,看向林英子,眼底是掩蓋不住的擔憂,“媽......”
她性子最像是以前的林英子,怯懦,不敢說話,卻最是心軟。
林英子搖搖頭,溫和的揉了揉眼前滿眼都是愛的大女兒。
上一輩子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會被李秀蘭重男輕女的思想洗腦,竟然沒有為小敏爭取到底。
無論如何,這一輩子,她一定要護住兩個女兒!
先退婚,再讀書!
高考是去年十月份正式恢複開放,自己下放在鄉下的教授父親應該也要回城了。
上一輩子她也給父親兄長寄了不少信和吃的,可是那邊沒回過一次。
她不明白,是不是父親和哥哥還在怨恨自己。
當初父親登報和自己斷絕關係的時候,是希望自己嫁給一個軍官,好保住自己。
沒想到自己隻嫁給了一個泥腿子,他們擔心,想讓林英子和張國強斷了。
可是那個時候家庭遭受重創,又和父親斷絕關係的林英子哪裏聽得進去,她隻看見一個虎了吧唧的黝黑壯漢一次又一次在紅旗大隊保護自己。
甚至不顧自己的身份在最敏感的時候娶了自己。
時過境遷,他終究不似從前。
思緒回籠,將李保國家的大門推開,屋子中央擺了一張桌子,一家四口正在吃飯。
看見林英子的身影,全部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