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料定,隻要皇帝見了那對卑賤的母女,再聽自己添油加醋一番,縱使不立刻除掉她們,也定會心生嫌惡,再也容不下她們在宮中立足。
蕭徹聽麗貴人絮絮叨叨胡言亂語,心生煩躁。
本想拂袖離去,可架不住麗貴人苦苦糾纏,又念及她娘家的顏麵,終究還是鬆了口。
那西宮冷院偏僻荒涼,他早就遺忘,麗貴人囂張跋扈,容不得他人。
許是西宮冷院裏的人為謀求自保,使了一些招數也未可知。
也就麗貴人驕縱慣了,竟能被宵小之徒嚇成這般模樣。
蕭徹眼底掠過一絲不信,卻麵上不顯。
他抬手輕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地安撫:“瞧你嚇的,朕怎會不信,你且安心養著,誰都不如你的身子骨重要。"
他語氣柔和,眉眼間似有憐惜。
麗貴人隻當皇帝信了自己的話,心頭大喜,哭得更委屈了些,軟聲應著:“謝皇上疼惜......臣妾就是怕,那妖孽再出來害人......”
蕭徹又溫言哄了幾句。
麗貴人情緒漸穩,拭了淚露出幾分怯怯的笑意:“皇上,與其留著那對妖孽,不如直接殺了他們,以免夜長夢多。”
皇帝耐心耗盡,指尖緩緩收了回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陡然轉冷,沒了半分暖意,冷不丁開口: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哪有什麼邪祟?麗貴人在宮中散布撞邪之說,滿口神鬼封建,攪亂後宮人心,不知麗貴人,該擔當什麼樣的罪名?”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麗貴人耳邊。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血色盡褪。
眼前的人是皇上,而皇帝,怎會縱著她胡作非為?
麗貴人慌忙地跪著後退兩步,連連磕頭:“皇上恕罪!臣妾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是臣妾被嚇糊塗了,才口不擇言......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啊!”
她額頭磕在青磚上,很快滲了紅,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嬌弱委屈,隻剩滿心的驚懼。
帝王方才的溫言軟語全是假意。
她一時情急,怎能指揮著帝王,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蕭徹看著她跪地求饒的模樣,眼底無半分波瀾,聲音冷冽:“後宮之中,最忌妖言惑眾。念你是身子不適失了分寸,此次便饒過你。若再有下次,定按宮規處置,絕不輕饒。”
“謝皇上開恩!謝皇上開恩!”麗貴人忙連聲道謝,到底不敢繼續造次。
蕭徹臉上卻帶著笑意的扶起了麗貴人:“朕與你玩笑而已,又怎舍得問你的罪。”
“皇上英明。”麗貴人隻能堆起笑意。
蕭徹龍袍一展,淡淡吩咐:“擺駕,西宮冷院。”
他倒要去看看,那個能讓驕縱的麗貴人嚇破膽,甚至敢胡亂散布妖言的小娃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模樣。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朝著西宮冷院走去,麗貴人被宮女扶著,走在皇帝身側,眼中藏著一絲得意。
她仿佛已經看到,那對母女被皇帝降罪,拖出去杖斃的模樣。
賤人,竟敢捉弄她。
冷院的木門沒閂,麗貴人一把推開,揚聲尖喝:“秦時月!你這卑賤婢子,還不快帶著你那妖孽女兒出來拜見皇上!”
屋中,秦時月正抱著小鳳邪。
她檢查過鳳邪的身子,除了蹭臟一些並無傷痕。
宮裏的手段千千萬,想毫無痕跡的了卻一個人,也是多種方式。
他們母女人微言輕,想在這吃人的宮中熬出頭,怕是難上加難。
秦時月指尖輕輕梳理著鳳邪額前的碎發,臉上滿是憐愛,眼底的怯懦早已褪去,換上了深思與籌謀。
剛才小鳳邪從偏殿回來,說麗貴人她們“碎覺”了,秦時月便知,大禍臨頭。
這深宮,她們再也躲不得了。
聽聞屋外動靜,她剛要將女兒護在身後,小鳳邪已掙開懷抱,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迎了出去。
這麼快就找上門了,真好。
日光落在小院中,小鳳邪抬眼望見那抹明黃,圓溜溜的眼睛一瞬鎖定,徑直衝到蕭徹麵前,小短手往腰上一掐,奶聲奶氣,吐字還帶著軟糯的粘連:“裏......裏是黃衣服爹爹?”
蕭徹腳步一頓,低頭看著眼前紮著小揪揪的奶娃,眼底閃過詫異。
“大膽,見到皇上,為何不跪。”麗貴人在旁威武嗬斥。
小鳳邪皺著小眉頭,頗有不滿,看來還是收拾的輕了。
他的小胖手又往腰上緊了緊,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委屈的倔氣:“窩和娘親,在這冷院......住好久啦。”
她歪著小腦袋,小手指了指身後漏風的屋門,“爹爹,你怎麼才來?不管窩們嗎?爹爹這麼壞咩?”
一句話,軟乎乎的,卻讓滿室的人都愣住了。
麗貴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敢置信地瞪著小鳳邪,萬萬沒想到這孽種竟敢如此直白地認親!
秦時月嚇得魂飛魄散,忙撲過來想抱回女兒,跪地磕頭:“皇上恕罪,孩子隻是太思念爹爹,求皇上開恩......”
她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隻盼著皇上能看在女兒年幼的份上,饒過這一次。
可蕭徹卻沒發怒,反倒被小鳳邪那副懵懂又倔強的模樣勾出了興致。
後宮的孩子們都很怕他。
見到他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壓根沒有皇室該有的氣度。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戳了戳小鳳邪圓嘟嘟的臉頰。
蕭徹的語氣故意帶著幾分冷冽:“你可知,朕後宮的娘娘,有多少?”
小鳳邪被戳得晃了晃,卻沒躲,反倒撅著小嘴,往旁邊的石墩上一坐。
她的小短腿翹成小小的弧度,晃悠悠的。雙手抱胸故意鼓足了氣勢。
鳳邪攥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吐字依舊不清,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窩不管......不管有多少娘娘,那不四窩操心的四。”
她抬著小臉,圓溜溜的眼睛直直望著蕭徹,聲音軟卻堅定:“但你不能......不能這樣對娘親,對窩。”
麗貴人見鳳邪如此言行無狀,再也按捺不住。
她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尖利又帶著委屈,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