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姑娘的身世確實淒苦,任誰見了都不會袖手旁觀的,”蘇綺羅繼續維持著臉上那端莊大方的笑意,拉著人自爐火邊坐下,溫和的道:“這三年來多虧江姑娘陪在世子哥哥身邊照顧他,綺羅感激不盡,特意為姑娘準備了些薄禮,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郡主抬舉了,奴並未做些什麼......”江挽始終低垂著頭,不著痕跡的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惶恐的拒絕了。
她哪裏聽不出昭陽郡主的弦外之音,這是主母對給自己夫君暖床的女子打賞罷了!
看似慷慨的舉動,處處都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既是綺羅給你的,收下就是。”不容拒絕的聲音卻自謝妄的嘴裏響起。
江挽那老老實實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苦澀的抿了抿嘴角,隨即抬起頭朝著昭陽郡主輕輕頷首致謝,“多謝郡主好意。”
見謝妄為自己撐腰,蘇綺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哪裏的話,你伺候世子哥哥如此辛苦,該是我跟你道謝才對。”
江挽啖笑不語,不愧是被謝妄心心念念多年的女人,手段確實高明。
“哼!”
蘇雲羅不悅的哼哼唧唧,卻礙於謝妄的存在沒敢放肆,直到一個下人突然到來。
“世子殿下,我家老爺有請。”
謝妄沉了臉,目光落在了他對麵低眉順眼的女子身上,微微蹙起眉宇。
江挽不善言辭,來京都三年也沒什麼朋友,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讓鐵林先將人送回去的時候,蘇綺羅搶先一步開口了,“世子哥哥先去忙吧!眼下時辰還早,就留江姑娘與我多坐會。”
“她沒見過世麵,也不會說話,怕會衝撞了你。”謝妄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蘇綺羅立馬起身拽住他的胳膊,寬大的袖口滑下去,漏出了那尚未愈合的傷痕,她眨著眼可憐兮兮的道:“世子哥哥,我和江姑娘一見如故,你就讓她留下陪綺羅說說話吧,也省得綺羅胡思亂想。”
“是啊是啊世子哥哥。”蘇雲羅壯著膽子的在旁邊搭腔。
不支走世子哥哥,姐姐哪有機會教訓這嬌奴。
謝妄看著她手臂處的傷痕,點了點頭,而後對著江挽吩咐道:“那你便在此陪綺羅說說話,晚些我來接你。”
“是。”
蘇綺羅體貼的給男人拿過狐裘,貼心的就要上前為他穿上時,謝妄卻出於本能的拒絕了,他麵色如常的接過狐裘,語氣滿是關懷,“這些事情下人做就行了,何須你親自動手。”
原本有些小小失落的蘇綺羅頓時心花怒放,嬌羞的垂下頭欠了欠身送他離開。
爐火烘得江挽臉有些發燙,她放在膝上的手緊了緊。
下人指的怕是她吧?
男人的身影漸漸的遠去,屋內的氣氛也發生了改變。
“我聽聞江姑娘乃是錦官城人士。”蘇綺羅提著裙擺於羅漢榻上坐下,眼神睥睨著她,居高臨下的上位置姿態,像是故意給江挽難堪。
江挽半抬眼眸看去,姿態放得極低,是恰到好處的卑微,很好的抓他們這類人的優越感,語氣孱弱的回話,“回郡主的話,正是。”
“都道錦官城出美人,如今一見傳言倒是不假,你伺候了世子哥哥三年,於情於理本郡主都該好好的感謝你。”
“是啊姐姐,這嬌奴伺候世子哥哥可用心了呢,您可別虧待了她。”沒等江挽作聲呢,旁邊的蘇雲羅就陰陽怪氣的附和起來。
“郡主已經給了奴不少禮物了。”江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順著她的話道。
“那可不夠,本郡主聽聞姑娘身患疾病,每日所需的藥材都得花不少的銀子,若是沒了世子哥哥,日子可怎麼過啊?”蘇綺羅憐惜的直歎氣。
在沒見過這嬌奴之前她並不打算趕對方走的,想著和世子哥哥大婚後接回府中做個妾室也沒什麼不好的,一來能讓世人看看她這個郡主的胸襟,二來還能叫世子哥哥知道她多麼的善解人意。
眼下瞧著這張妖精似的臉,蘇綺羅隻恨不得拿把刀給她毀了去。
她是陛下親封的郡主,遠去冀南崔家和親,本該是養尊處優的人上人日子,可嫁過去之後的第一日,就被那崔文柏於榻上用對待青樓女子的招式羞辱她,自那後她就沒一日安寧的。
這些也就罷了,她回來了,又能過回自己人上人的日子,世子哥哥也不嫌棄她。
如今卻告訴她,她受苦的時候有一嬌奴受著她本該受的一切,承了世子哥哥所有的寵愛。
姐妹二人的話越來越難聽,春芽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作勢就要上前為自家姑娘說些什麼的時候,被一隻手按住了腿。
江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一臉無害的看向她,“郡主所言極是,奴離了爺活不下去,所以爺昨兒個就和奴說,郡主最是善解人意了,定不會為難奴,叫奴好生與郡主相處。”
“奴今日一見,郡主果真和爺說得一般,善解人意,貌美賢良,也難怪陛下會賜婚。”
“奴不求別的,隻求一個容身之所,奴什麼都不會跟郡主爭的,也不會跟郡主搶的,奴願意一生一世的伺候郡主和世子爺。”
說到激動處,江挽幹脆跪在了地上,淚眼婆娑的展示自己的誠意。
費盡心思的把自己留下,不就是為了羞辱踐踏她麼?何須她們動手,她自己就先撕開這層虛偽的外衣,成全了她們。
春芽有些發懵,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姑娘如此伶牙俐齒的樣子,反應過來後也跟著跪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的覷了一眼自家姑娘的神情,有模學樣的跟著抽泣道:“郡主菩薩心腸,定不會為難我家姑娘的。”
蘇綺羅看著她在自己麵前低眉俯首的樣子,心情稍緩,心中對她容貌的嫉妒也得到了填補,假情假意的道:“你能有此覺悟自是再好不過了。”
“為奴為婢就算了,不若本郡主為你尋個富貴人家,雖不能做主母,但至少也是個妾室,也供得起你喝藥的開銷,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