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緊拳頭,咬牙忍住想扇她的衝動。
不能讓家人看出端倪。
我不再看她,走到李念初麵前:
“李念初,謝謝你......陪我這一段。”
她看著我的眼神很深邃,就好像她真的是我女友,我們真的相愛過。
我仿佛被蠱惑,不由自主握住她的手:
“你......有什麼遺願嗎?”
“我能幫的,一定幫。”
她愣了一下,笑了,像陽光落在水麵。
“沒有......反正我親人都死了。”
我握著她的手一緊,尷尬著想轉移話題,她已經平靜開口:
“地震那年,房子塌下來時,爸媽把我護在中間,用身體撐出一個空間。”
“他們撐了三天,流了很多血。我渴得受不了,他們就讓我喝他們的血。”
我心口像被狠狠攥住,手不自覺發抖。
“後來救援隊來了,我活了,他們都死了,隻留下句“好好活著”。”
“從小到大,我一直被欺負。”
“村裏的孩子說我是災星,克死全家。高中的時候被霸淩,關廁所,扇耳光,拍了照片發網上。我不敢反抗,因為反抗了會更慘。我告訴自己,忍過去就好了,我得活著。”
我爸咳了一聲,忍不住轉向窗外。
我媽已經紅了眼眶,嘴唇緊抿著。
“大學的時候,沒錢。我打三份工,還是不夠。後來......”
“輔導員說可以幫我,隻要我聽話。院長也說可以幫我,隻要我懂事。”
“我忍了,以為熬到畢業就好了。結果畢業第二年,查出來腎癌。”
李念初笑了,笑容滿是苦澀。
“醫生說,早期,能治。可我拚命工作,任憑領導擺弄,還是連吃藥的錢都沒有。”
聽著她熟悉的遭遇,我心虛極了,覺得是我烏鴉嘴導致她也這麼慘。
剛準備道歉,她突然拍了拍我手背。
“你別難過。”
她抬起頭,對病房裏所有人笑了笑:
“真的。別像我一樣老是難過,害自己生病。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我媽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我爸伸手攬住她,眼眶也是紅的。
我哥突然開口:
“我們誤會你了。”
李念初愣住。
我哥指著李念初的病例單:
“你是RH陰性血?腎源確實不好找。”
“但為了我弟的幸福,我會幫你找到腎源,讓你活下去。”
我媽擦掉眼淚,握住李念初的手:
“孩子,那些都過去了。以後,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李念初眼眶慢慢紅了。
“阿姨......”
我媽拍拍她的手。
“其他事以後再說,眼下養病要緊。”
我爸也走過來,聲音難得溫柔:
“對,別想太多。”
他頓了頓,像下了很大決心:
“我這就發布懸賞,隻要有人捐腎,不管開什麼條件,哪怕要我全部家財,我也認了。”
說著他握緊了拳頭,眼眶發紅地看著我:
“兒子,你受了這麼多年苦,好不容易有個真心喜歡的姑娘,爸絕不能讓她有事。”
就在這時,李瑤突然開口。
“我捐。”
所有人都愣住。
李瑤上前兩步,下巴微揚,像慷慨就義的英雄:
“我跟她血型一致,我要捐腎救她。”
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哥已經滿臉感動地握住她的手:
“瑤瑤,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等結束了,我一定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李瑤紅著臉低著頭,一副感動壞了樣子。
我爸媽對視一眼,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眶也紅了:
“好孩子,媽以前還......算了不說了。你能這麼為這個家,媽謝謝你。”
我爸也點點頭:
“想要什麼盡管說,爸也會把你當閨女對待。”
說罷他們擁著李瑤往外走,要去辦手續住院。
我愣在原地,不明白怎麼就這樣了。
等我追出去,李瑤已經簽了捐獻同意書。
我爸媽不斷跟醫生交代注意事項,生怕李瑤受委屈。
我哥握著李瑤的另一隻手,一臉深情。
一切進行得太快,快到我來不及思考。
等送李瑤被護士帶走做檢查,我終於插上話。
我聲音發虛地開口:
“爸,媽,哥......”
“病房裏的,不是我女朋友。”
我哥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我知道。”
我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