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頂級財團的錄用通知書寄到家時，我媽當著我的麵，把名字改成了蘇曼。

她把慶祝蛋糕推到妹妹蘇曼麵前，笑著說：“曼曼要進大廠了，得補補。“

轉頭，一碗涼透的剩麵被放在我手邊。

我從包裏拿出我的入選證明。

那張紙還沒在我手裏捂熱，就被我爸一把奪過去，撕成了碎片。

他撚著煙灰，說：“你是姐姐，要留在身邊照顧我們的，事業心別太重，讓你妹去。“

紙屑落了一地。

我沒哭。

我隻是看著地上的碎片，然後抬起頭，問了一句：

“這是最後一次，對嗎？“

......

沒人回答我。

我媽看了我一眼，語氣淡淡的。

“什麼最後一次？吃你的飯。“

她切了塊最大的蛋糕，放到蘇曼盤子裏。

“曼曼，吃蛋糕。“

蘇曼捧著蛋糕，衝我眨了眨眼。

我爸彎腰掃掉地上的碎紙，從頭到尾沒再看我。

第二天天沒亮，我被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

我媽蹲在我床邊，正往外拽我藏在床底的電腦主機。

我翻身撲過去，抓住機箱。

電源線從牆上被扯了下來。

“媽，你幹什麼？“

“曼曼說了，她麵試需要個像樣的作品，你這裏麵不是存了好多東西嗎，剛好拿去頂替。“

她頭也不抬。

“那是我做的方案，不能給——“

“不能給？“

她停下來，抬頭看我。

“一家人的東西，什麼叫不能給？“

“媽，那個硬盤裏存的是我三年的原創方案——“

“三年又怎麼了？“

她猛地推開我，我摔坐在地上，手肘磕在床腿上。

她抱起電腦，站直身子。

“你妹妹進了大廠，一個月掙的比你一年都多。你那三年，能換幾個錢？“

我撐著床沿爬起來，擋在門口。

“媽，求你了，那不一樣——“

“你求我有什麼用？你爸也同意了。“

“爸——“

我爸的聲音從隔壁傳來：“聽你媽的，別鬧了。“

我媽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臉。

“青青，媽不是不心疼你。可你想想，曼曼進了大廠，以後咱全家不都跟著享福？“

“那也不能把我的東西——“

“什麼你的東西？“

她的聲音拔高了。

“你吃我的喝我的，電費是誰交的？這台電腦放在我家，就是全家的。你是姐姐，得懂事。“

“我不讓。“

“你不讓？“

她把電腦往桌上一擱，騰出手揪住我胳膊，把我拽到一邊。

“我是你媽。這個家，輪不到你說不。“

她重新抱起電腦，側身擠出了門。

我追到走廊，被蘇曼攔住了。

她穿著一條新裙子，手裏捏著一張紙巾。

“姐。“

“蘇曼，你跟媽說的？“

“什麼呀？“

她眨了眨眼。

“是媽自己要拿給我的，我也沒想到嘛。“

“那你昨晚怎麼翻過我的桌子？“

她頓了一下，很快又笑了。

“我就看了看嘛，姐你做的東西確實厲害，我自己哪做得出來呀。“

她把紙巾遞到我麵前。

“你別生氣了，我就是借用一下，又不是不還你。“

我沒接。

她把紙巾塞進我手裏，歪了歪頭。

“姐，我以後發工資了，肯定分你一半。你別這麼小氣嘛。“

“那裏麵的方案是我的。“

“對呀，所以我說是”借”嘛。“

她笑了笑，轉過身，跟了上去。

走了幾步，她回頭喊：“媽，姐不會真生氣了吧？不就是個舊電腦嘛。“

“就是。“

我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那破玩意兒她寶貝得不行，死腦筋。“

走廊空了。

樓下傳來蘇曼的笑聲。

我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張紙巾。

床底下，電腦原來的位置，隻剩一個灰印。

三年。一千多個淩晨。硬盤裏每一行代碼，我都能默寫出來。

現在它被我媽抱走了。理由是蘇曼“麵試需要“。

蘇曼甚至沒親口跟我開過這個口。

她隻遞了一張紙巾，許了一句“發工資分你一半“，然後笑著叫我小氣。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張揉皺的紙巾。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這三年的不眠不休，隻是一件可以隨時送人的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