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飯我沒去吃。

樓下的聲音一直飄上來。

筷子碰碗的聲音，我媽的笑聲，蘇曼說“媽你再給我夾一塊“的聲音。

我坐在床邊。

床底下那個灰印還在。

我看著它。

後來我媽上來了。

她推開門，手裏端著一個碗。

“吃飯。“

她把碗擱在桌上。

白米飯，上麵蓋著一塊紅燒肉。

“曼曼特意讓我給你留的。“

我沒動。

“青青，你這孩子，生什麼氣。“

她在門口站著，聲音軟下來。

“媽也是為你想，你表哥那邊，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家裏有礦，光存款就——“

“媽。“

“嗯？“

“那塊工牌，是我做的Logo。“

她愣了一下。

“什麼？“

“蘇曼脖子上掛的那塊工牌，“我抬頭看她，“Logo是我設計的。字體是我選的，間距是我調的，切角改了十一稿。“

我媽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那不都是一家人的東西嘛。“

我沒說話。

“曼曼能進那個公司，你也有功勞，媽知道。“

她走過來，把碗往我麵前推了推。

“吃飯，吃完早點睡，明天你表哥那邊的人要過來，你收拾一下。“

“我不去。“

“青青——“

“媽，我不去。“

她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媽，“我低頭看著那碗飯，“曼曼進大廠，是因為我的方案，對嗎？“

“那不一樣——“

“有沒有我的方案，她能進？“

我媽沒說話。

“媽，你告訴我，有沒有。“

她把圍裙的邊角揪了一下。

“曼曼也很努力的，你別這麼說你妹妹。“

“我沒說她不努力。“

我站起來。

“我隻是想知道，在你心裏，我做的那些東西，算什麼。“

“算什麼？“她皺眉，“那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是為了這個家，還是為了蘇曼？“

屋子裏安靜了一下。

樓下傳來蘇曼的笑聲。

清清脆脆的，隔著地板傳上來。

我媽轉過臉去，朝著樓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重新看向我。

“青青，你妹妹不容易，她——“

“媽，夠了。“

我走到桌邊，把那碗飯端起來，放到了門口。

“你拿回去吧。“

“你——“

“我不餓。“

我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你這孩子，翅膀硬了。“

她彎腰把碗拿起來，在門口頓了一下。

“明天的事，你好好想清楚。你表哥那邊，媽替你應了。“

門帶上了。

腳步聲下了樓。

我在房間裏坐到很晚。

樓下的聲音慢慢小了。

然後是關門聲，關燈聲，走廊裏的腳步聲一個一個消失。

最後是鎖門的聲音。

我沒在意。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鎖了。

我走到門口，拉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動。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

然後我轉身，走到床邊，在床底下摸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我在地上坐下來，靠著床沿。

屋子裏很黑。

我坐了一會兒，伸手往床底更裏麵摸。

摸到了一個硬角。

我把它拖出來。

是一台舊電腦。

灰蒙蒙的，邊角磕掉了一塊漆。

我媽嫌它太舊，搬硬盤的時候沒帶這個走。

我把它抱到腿上，按了一下開機鍵。

風扇轉起來，嗡嗡的，在黑暗裏響了很久。

屏幕亮了。

我打開瀏覽器，登錄了一個郵箱。

密碼我記得。

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郵箱裏有一封新郵件，發件時間是昨天下午。

我點開它。

【尊敬的S顧問，請確認明天的發布會流程。】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是蘇曼的聲音。

“媽，明天你一定要來，坐前排，我給你留位置。“

我媽的聲音跟著響起來。

“好好好，媽去，媽去給我們曼曼捧場。“

那笑聲穿過地板，穿過黑暗，鑽進我耳朵裏。

我低頭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一下。

然後我開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