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小曼把我的茶盞打碎了。

是我從景德鎮帶回來的一隻薄胎青花盞，杯壁透光，畫的是折枝梅。

她說是不小心。

“嫂子，對不起，我真的沒注意，手滑了。“

碎片散在地板上，青花的藍散成一片。

陳默站在旁邊，看了我一眼。

“瑤瑤，你跟小曼道個歉。“

我沒動。

“我道歉？她打碎我的東西，我道歉？“

陳默皺眉。

“你說話這個態度是什麼意思？小曼是客，你是主，客人不小心打碎個杯子，你這做主人的擺什麼臉色？“

小曼在旁邊低著頭，聲音很小：

“哥，算了，是我不小心，我賠嫂子一隻。“

陳默擺手。

“不用，你賠什麼，她那破杯子值幾個錢。“

他轉頭看我。

“道歉。“

我蹲下來，把碎片撿起來，一片一片放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道歉。

陳默臉色沉了一下，沒再說話。

小曼走到茶幾旁邊，從包裏取出那把純金小算盤，放在桌上。

“哥，你昨天說讓我給這批新貨算一算，我今天帶來了。“

陳默立刻換了個表情。

“對對，鄭老那批貨，你給看看。“

他把一疊照片推過去。

小曼撥了撥算盤，珠子碰珠子，清脆響了幾聲。

“這一批裏，第三件和第七件有問題，剩下的可以收。“

陳默點頭，很認真地記。

“你怎麼看出來的？“

小曼笑了笑。

“大師說了，這算盤開過光，財運好的東西，珠子撥起來順；財運差的，會澀。哥，這是天命鑒定，比什麼眼力都準。“

陳默聽完，抬頭看我。

“你聽到沒有？這才叫本事。你那套，看這個摸那個，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還不如小曼一把算盤來得快。“

我坐在對麵，沒說話。

算盤。開光的純金算盤。大師。

我在心裏默了一遍。

小曼把算盤拿起來，在燈下轉了一圈，金珠子閃著光。

“嫂子，你要不要也試試？“她把算盤往我麵前一遞，“說不定你摸了，眼力也能好一點。“

語氣是真誠的，笑也是真誠的。

我看著那把算盤。

第四根算柱的底端，昨晚我看見的那粒鏽色粉末，今天不見了。

擦掉了，還是磨沒了，不知道。

“不用。“

小曼把算盤收回去，掛回手腕上。

“嫂子果然有自己的堅持。“

陳默把照片收起來，站起身，拍了拍小曼的肩：“走，我帶你去看貨。“

兩個人往門口走。

我叫了一聲：“陳默。“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什麼事？“

“小曼最近會頭疼。“

他轉過來，眼神有點奇怪。

“什麼？“

“頭疼，“我說，“而且會很重。睡不著，吃不下，眼前發黑，嚴重的時候站不穩。你帶她去查一查。“

陳默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是那種笑裏沒有溫度的笑。

“蘇瑤，你是嫉妒她，直說就行。用不著這種手段。什麼頭疼，你是咒她？“

小曼站在他旁邊，垂著眼，沒說話。

我看著小曼的臉。

比昨天白。眼下有一道淡淡的青色。

不是沒睡好，是氣血在走，往外走。

“我說完了。“

陳默搖了搖頭，帶著小曼出了門。

門關上，屋裏安靜下來。

我看著桌上那把算盤留下的位置，茶幾的漆麵上有一道細淺的劃痕，是算盤珠子擱上去蹭的，就那麼一道。

我看著小曼越來越蒼白的臉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