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外套穿上，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不是摔的，就那麼關上了。

街上有風，吹過來，臉還是燙的，我沒有去摸。

陳默的電話在當天晚上打過來，我沒接。

第二天，他發了一條消息：“公司法人今天變更了，你名下的股份我代持了，你簽一下轉讓書。“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你不簽，我就按你棄權處理，反正結果一樣。“

我把手機放下來。

第三天下午，他自己來了，帶著一個律師，還有一疊文件。

我開了門，他走進來，把文件放在桌上。

“蘇瑤，我們好聚好散，你簽了，我給你一筆錢，夠你過幾年。“

“這是什麼？“

“資產轉讓協議。你名下的那些，公司股份，鑒定室的設備，還有那幾個長期客戶的合同，全轉給我。你簽了，這事就結了。“

我沒動。

他在桌子對麵坐下來。

“蘇瑤，你不要不識好歹。你一個月能鑒出多少錢？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平台，你那點眼力值什麼？是我把你捧起來的，你現在這個樣子，在這個圈子裏還能走多遠？“

律師站在旁邊，低著頭，沒說話。

我坐下來，拿起筆。

“哪裏簽？“

陳默愣了一下，他以為我要說什麼。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簽全名。“

我一頁一頁地翻，簽了。

他把文件收起來，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奇怪。

“你就這樣簽了？“

“你不是要簽嗎？“

他沒說話，站起來把文件疊好放進公文包，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他轉過來，“小曼下周有個活動，她想借你那條項鏈用一下。就你平時戴的那個，鐵鏈子，上麵掛的那個錢。她覺得你那個造型好看，想配一套。你那個東西也不值錢，借她用幾天怎麼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鐵錢還掛在頸間。

“不借。“

陳默皺眉。

“蘇瑤，你現在這個態度——“

“協議我簽了，“我說，“項鏈不借。“

他看了我一會，“行。“走了。

小曼來的時候是晚上，她沒敲門，她有備用鑰匙。

我在裏間聽見動靜，出來。

她站在客廳，手裏拿著一把小剪刀。

“嫂子，我就借兩天。“

我看著那把剪刀。

“你要幹什麼？“

“哥說你不借，那我就自己來取。嫂子，你別讓我難做。你簽了協議，這個家就跟你沒關係了，你留著這條鏈子有什麼用？我哥說了，等我們結婚，要把它熔了，給我做個掛件。“

她說完，抬起眼，看我。

“熔了？“

“嗯，廢鐵而已，熔了還能用，留著也是爛在抽屜裏。你放心，我會給你錢的，你那條鏈子，我出兩百。“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鐵錢，生鏽的，暗的，掛在頸間。

旁邊，她腕上的純金算盤墜子在燈下亮著，一格一格，每一粒算珠都是滿的。

她看見我在看，把手腕抬了一下。

“這是哥送我的，十八K，你那個鐵的，跟這個比，不寒磣嗎？“

我沒說話，她伸過手來，我沒讓。

她停了一下，換了個語氣。

“嫂子，你就當幫我一個忙。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這些事跟那條鏈子有什麼關係？你留著它，也隻是難受的時候多看一眼，有什麼意思？“

我把手抬起來，解開了頸間的扣，鐵錢落在掌心。

小曼眼睛亮了一下，伸手來接。

我把手合上。

“我自己放，“我說，“你把算盤給我。“

她愣了一下。

“算盤？“

“你那個，“我說，“我放進去，壓著，鐵錢才不會亂動。“

她猶豫了一秒，把腕上的算盤墜取下來，放在我掌心。

我把鐵錢擱在算盤的框裏，鐵錢壓著算盤珠，沉進去，一聲輕響。

我把它們一起放進她手裏。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笑了。

“嫂子，你其實挺好的。“

“小曼。“

“嗯？“

“你頭疼的毛病，最近有沒有好一點？“

她頓了一下。

“還行。“

“那就好，“我說，“出門慢點。“

她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把手放下來，掌心空的。

外麵傳來陳默反鎖門鎖的聲音，一聲，兩聲，然後是門栓推進去的聲音。

窗外有雨，打在玻璃上，漏進來一道細線，順著窗框往下淌。

我在黑暗裏坐下來。

鐵錢沒了。公司沒了。門鎖上了。

我在黑暗裏待了很久，然後睜開眼。

瞳孔裏有一點光，不是燈光，是金的。

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