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腦子裏又被扯了一下。
有東西從識海裏被抽走了。
我是藥王穀這一代的真傳弟子。
十二歲過九道藥考,十五歲獨創三套針法。
師父說我是百年難遇的醫骨。
可我媽不這麼想。
她趁我熟睡,在我識海裏種了一枚共感鈴。
從那天起,我腦子裏想什麼,妹妹蘇晴就能同步收到。
今早我在藥房替一個老人辨症。
剛在心裏斷出厥陰寒熱錯雜,隔壁診室的蘇晴就對著直播鏡頭,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彈幕刷瘋了。
“蘇晴老師太厲害了!“
“當代女華佗!“
我媽坐在屏幕前,連發三條朋友圈。
我的神識感悟,全變成了蘇晴的名醫人設。
粉絲、頭條、代言,一樣不少。
晚上回到房間,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偷來的才華,你們真的握得住嗎?
......
蘇家慶功宴擺在老宅的中庭。
八張圓桌,全坐滿了。
我媽站在主桌旁邊,給每一個過來敬酒的親戚介紹蘇晴。
“晴晴這孩子,從小就有慧根。“
“你看她這雙手,天生就是拿針的命。“
蘇晴坐在正中間,穿了一件杏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亂。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兩個淺淺的弧度。
很好看。
我坐在靠邊的位子,麵前的杯子還沒動過。
“蘇瑤,你來,給大家敬個酒。“
我媽朝我招手,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我站起來,端著杯子走過去。
“今天晴晴能上《醫界》封麵,也有瑤瑤的功勞。“
我媽側過身,拍了拍我的手背。
“姐妹倆,一個願意付出,一個懂得感恩,多好。“
滿桌人都點頭。
有人說,大姐真是貼心。
有人說,蘇家家風好。
我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是涼的。
宴席散了一半,我回到後廳去拿外套。
走廊的燈隻開了一盞,光線很暗。
我看見裏間的門開著一條縫。
蘇晴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冊子。
我認出那個封皮。
是我的行醫筆記。
那是我跟師父學診的第三年開始記的,記了整整六本,這是第四本。
蘇晴翻到其中一頁,拿著剪刀,沿著邊緣慢慢剪下來。
剪下來的那一頁,是我整理的“厥陰寒熱互結“的辨症要點。
她把那頁紙壓平,夾進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裏。
文件袋的封麵上印著她的名字,下麵是一行小字。
《論厥陰病症的當代診斷路徑》,署名,蘇晴。
我推開門。
蘇晴抬起頭,沒有慌。
她把剪刀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姐,你回來了。“
“這是我的筆記。“
“哦。“
她低頭看了看那頁紙,又看了看我。
“我以為你不要了。放在櫃子裏落灰,多浪費。“
我走過去,把文件袋拿起來。
裏麵不止一頁。
我翻了翻,至少有七八頁,全是從我筆記裏剪下來的。
有“少陰格陽“的用藥比例,有“氣針引脈“的落針順序,有我跟了師父兩年才摸索出來的“五臟虛實互參“的斷症口訣。
每一頁的空白處,都用蘇晴的字跡寫了批注,像是她自己想明白的。
“你把這些交上去,論文評審會問你出處。“
我把文件袋放回桌上。
蘇晴笑了一下。
“我說是家傳的。蘇家的東西,我用,有什麼問題嗎?“
我沒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壓低聲音。
“姐,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那些感悟,通過共感鈴傳到我這裏,就已經是我的東西了。你能說清楚哪句話是你想的,哪句話是我悟的嗎?“
我看著她。
“說不清楚吧。“
她聳了聳肩,重新坐回去。
“那就別爭了。“
我回到中庭的時候,我媽正在跟幾個親戚說話。
見我過來,她招了招手。
“晴晴說,她下個月要去參加全國中醫學術峰會,要發表論文的,你幫她把把關。“
“她的論文,用的是我的筆記。“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姐妹倆,你的不就是她的嗎?“
旁邊的親戚跟著笑。
我媽拉著我的手,聲音裏帶著一點柔軟。
“瑤瑤,你是姐姐,你有擔當,媽知道。但晴晴現在是蘇家的臉麵,你幫她,就是幫你自己,明白嗎?“
我把手抽出來。
“那本筆記,我明天要拿回去。“
我媽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心術不正。“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隻有我能聽見。
“晴晴哪裏比你差了?就因為她比你出名,你就要使絆子?你是嫉妒她。“
我沒有辯解。
我轉過身,朝門口走。
走到一半,聽見身後有動靜。
蘇晴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廊下,手裏拿著一根金針。
那根金針是上個月蘇家專門定製的,純金打造,針柄上刻著她的名字。
她拿著那根針,在燈光下轉了一圈,衝我笑了笑。
然後把金針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挑釁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