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沒動。

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地麵上，聲音很輕。

我媽的臉還貼著那道縫。

“蘇瑤。“

她叫我名字了，平時她不叫的。

“你要是讓蘇晴今天出了事，你別想有好果子吃。“

我低下頭。

腕上的共感鈴還是溫的，那邊，蘇晴的手在抖，我感覺得到。

她站在賀老爺子跟前，周圍是燈，是人，是攝像機，手裏捏著那套金針。

那是純金的，定製的，每一根都是我給她選的規格，她自己連粗細的差別都分不清。

她在等我。

我把手腕翻過來，看了看共感鈴。

鈴鐺很小，黃銅的。

當初我媽把它扣上去的時候，我問她這是什麼，她說是家傳的東西，說戴著它，姐妹之間能心意相通。

我當時信了。

我那時候還信這些話。

我閉上眼，識海裏，那套“開脈引氣“的穴位順序開始浮現。

督脈，大椎，命門，長強，一個一個，清清楚楚。

但我沒有往外傳，我把它們壓住了。

那邊蘇晴的感覺傳過來，焦急，然後是慌亂，然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像是溺水的人在水裏亂抓。

我知道她現在什麼表情。

她肯定在笑，對著賀家的人笑，對著攝像機笑，嘴裏說著“老爺子請稍等，讓我先看看氣脈走向“這類的話。

她很擅長這個，把慌亂藏起來，把空白撐成從容，這些年她練得很熟了。

我媽在外麵敲了一下鐵門。

“蘇瑤，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你給我想。“

外麵沉默了一下，然後我媽的聲音換了個調子。

“瑤瑤，媽知道你委屈。但你看看現在這個情況，蘇晴要是今天出了事，賀家那邊怎麼交代？那可是賀家，你明不明白賀家是什麼？蘇晴要是今天砸了，蘇家就完了，你一個人能好過嗎？“

“媽知道這段時間苦了你，等蘇晴這邊穩住了，媽補償你，你想要什麼都行。“

我抬起頭，縫隙裏透進來的那點光，打在地麵上是一條細線。

“媽，你知道開脈引氣走的是什麼嗎？“

外麵沒聲音。

“督脈，統的是全身陽氣。蘇晴自己的根基，你是知道的。她沒有氣感，她有的那點東西全是從我這邊借來的。借來的根不穩，用開脈引氣，不是給賀老爺子治病。“

我停了一下。

“是在給賀老爺子送命。“

外麵又沉默了，時間長了一點，然後我媽說：

“那你告訴她用別的。“

我笑了一下。

“她背的就這一套。“

外麵沒聲音了。

我把手腕放下來，腕上的血痕是之前拗關節時蹭的，已經幹了，邊緣是暗色的。

我用拇指壓了壓那道痕，沒什麼感覺。

那邊蘇晴的焦急又傳過來了，更急了。

她應該已經撐不住了，賀家的人開始問了，攝像機還對著她，她那套“氣脈走向“的說辭已經說完了，再說就要重複。

我感覺到她在往深處借氣，她在從共感鈴這邊強行拉，不是等我給她，是她自己在抓。

我皺了一下眉。

她以前不這樣，以前她隻是接，不會自己拉。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賀家，今天的燈和人和攝像機，讓她亂了。

她在強行拉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經脈在顫，那不是正常的感覺，那是快要繃斷的感覺。

我低下頭，把識海裏壓著的那套穴位順序重新整了一遍。

督脈，大椎，命門，長強。

但我沒有按原來的順序排，我把它們重新排了一遍。

大椎，長強，命門。

順序錯了，就差那麼一點。

從外麵看，這套順序是完整的，每一個穴位都對，每一步都有依據。

但走向反了。

氣引進去之後不會順著督脈走，會在大椎這裏回旋，然後往下壓，壓進命門的時候，蘇晴自己的經脈會接上去，她的經脈接上去，就斷了。

我把這套順序往外送，很慢，很穩，像平時一樣。

那邊蘇晴接到了，我感覺到她鬆了一口氣，然後是一種很快的、急著要用的感覺。

她開始下針了。

第一根，大椎。

我摸了摸腕上的共感鈴，鈴鐺是涼的。

外麵我媽的聲音又傳進來了。

“蘇晴那邊怎麼樣了？你配合了嗎？“

“配合了，我給她順序了。“

外麵沉默了一下，然後是我媽的聲音，帶著一點鬆動。

“行。你要是今天配合，媽記你的好。“

我沒接。

那邊，蘇晴的第二根針下去了，長強。

我感覺到她的手穩了一點，她以為自己找到感覺了，她以為那是真的。

我把手腕翻過來，看著那道共感鈴。

鈴鐺很小，很安靜。

我低下頭，把第三根針的位置在識海裏確認了一遍。

命門。

我閉上眼。

“這一針，“我輕聲說，“叫”斷腸”。妹妹你可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