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撥通了恩師的電話。

響了兩聲，她接了。

“瑤瑤。“

“老師，“我說，“我想參賽。“

那頭安靜了一秒。

“我知道你會打來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有什麼東西，我沒來得及分辨，她已經繼續說了：

“我早就說過，陳望德眼裏的精明，會毀了你的靈氣。“

我沒說話。

“你現在手上有什麼？“

“一根椴木，刻了一半。“

“夠了。“她說，“你把作品寄過來，我幫你聯絡評審組。“

“老師——“

“別跟我說謝。“她打斷我，“你欠我的，是把手藝好好傳下去，不是說謝謝。“

我捏著手機，沒出聲。

“對了，“她頓了一下，“你那根木簪，帶去。“

“參賽？“

“不是參賽。“她說，“戴著去。“

我沒問為什麼。

恩師說帶就帶。

掛了電話，我打給律師。

是我自己找的，不是陳望德法務部的人。

律師姓程，說話很快，語氣很平。

“蘇女士，我看了一下你們的婚前協議，你當年以祖宅地產和個人作品版權入股，這部分資產的歸屬，對方律所會有爭議。“

“我知道。“

“他們會拖。“

“我知道。“

“如果他們拖，這個過程會很長，你要有準備。“

“程律師，“我說，“我不要他的錢。“

那頭停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不要分割他的公司股份，也不要他的房產。“我說，“我隻要一樣東西。“

“什麼？“

“我婚前創作的所有作品的版權。“

程律師又停了一下，這次停得長一點。

“蘇女士，你確定？“

“確定。“

“那些版權，以現在的市場估價來看——“

“我知道估價。“我說，“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它們是我的。“

他沉默了幾秒。

“好。“他說，“我明白了。但有一個問題。“

“說。“

“你能證明那些作品的價值嗎？“他說，“不是情感價值，是可以拿到台麵上的、客觀的價值。“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說，“對方律所如果認定那批版權價值有限，我們就很難爭。他們會說，一個多年不從事創作的手藝人，其早期作品的版權，市場價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沒說話。

“除非，“他說，“你能證明那些作品，包括你本人的手藝，具有獨立於這段婚姻之外的、不可忽視的價值。“

我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椴木。

裂縫那裏的枝幹，已經出來了一寸多。

“程律師，“我說，“再等我三周。“

“三周之後？“

“你有沒有看過”天工獎”的評審結果公示？“

他頓了一下。

“看過。“

“那你知道那個獎的分量。“

“......知道。“

“三周之後，“我說，“你會有你要的答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好。“程律師說，“我等你。“

“還有一件事，“我說，“你提到的那個問題——怎麼證明價值。“

“嗯。“

“我有一根木簪，“我說，“婚前刻的，一直戴著。“

“嗯。“

“除非你能證明，那根木簪本身就具有極高的、獨立於婚姻之外的價值。“

他把我的話原樣還給了我。

我笑了笑。

“我知道。“

掛了電話。

我走到工作台邊，把那根木簪從擱架上取下來，放在手心裏看了一會兒。

木頭是老的，顏色深，摸上去有點溫。

陳望德說它上不了台麵。

我把它重新戴回發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