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早就沒媽了。”
我看著地上撒潑的趙秀蓮,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從你把家裏僅剩的五千塊錢交給他住院,把我一個人扔在急診室走廊等死的時候,我就沒媽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售樓處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趙秀蓮的哭聲也卡在了喉嚨裏,眼神有一瞬間的心虛。
但她很快又梗起脖子。
“那是你弟!他傷得重,我當然先顧他!”
“他傷得重?”我冷笑出聲,笑得牽動了胃部,疼得我彎下了腰。
“他額頭擦破了一點皮,我小腿骨折,傷口深可見骨。”
“趙秀蓮,你的心偏到太平洋去了,還在這裏裝什麼慈母?”
人群中開始傳出不一樣的聲音。
“天呐,這媽也太偏心了吧。”
“女兒骨折不管,管兒子擦破皮?”
“怪不得女兒不願意給錢呢,這誰願意啊。”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嬌嬌見勢不妙,拉了拉陳耀祖的袖子。
“耀祖,這太丟人了,我們走吧。”
陳耀祖覺得麵子上掛不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陳望舒,你長本事了!敢在外麵敗壞我的名聲!”
他一把奪過桌子上的銀行卡。
“你不輸密碼是吧?我有的是辦法把錢弄出來!”
說完,他拉著嬌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售樓處。
趙秀蓮見兒子走了,也不在地上打滾了,爬起來拍拍屁股。
“你給我等著!回家收拾你!”
她丟下這句狠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我靠在谘詢台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終於支撐不住,順著台子滑坐在地上。
胃部的劇痛已經讓我麻木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您好,我要掛失我的銀行卡。”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售樓處的。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像是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
我想去醫院,但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我想回那個所謂的家,但我知道,那裏隻有無盡的折磨。
不知走了多久,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我躲進了一個破舊的天橋底下。
冷風夾雜著雨水吹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冷。
因為我的身體內部,正在燃燒。
那是生命走到盡頭的回光返照。
另一邊,陳耀祖拿著卡去了附近的ATM機。
他試了我的生日,試了趙秀蓮的生日,甚至試了他自己的生日。
無一例外,全部密碼錯誤。
當他試到第三次時,屏幕上彈出了“該卡已被掛失,吞卡處理”的提示。
陳耀祖氣瘋了。
他一腳踹在ATM機上,然後拉著趙秀蓮瘋狂地跑回家。
“那個賤貨呢!她把卡掛失了!”陳耀祖在家裏瘋狂地砸東西。
趙秀蓮也氣得渾身發抖。
“翻!把她的東西全翻出來!看看她把證件藏哪了!”
兩人衝進我的房間,像土匪一樣翻箱倒櫃。
衣服和書本被扔了一地。
突然,趙秀蓮在我的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張折疊的紙。
那是那天被她撕碎後,我又重新拚湊起來的確診單複印件。
她不耐煩地打開。
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幾個大字依然清晰可見。
“重度胃癌晚期”。
趙秀蓮愣住了。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醫生診斷意見的最後一行。
“患者癌細胞已大麵積擴散,保守估計,生存期不足一周。”
不足一周?
趙秀蓮的手開始顫抖。
她突然想起我這幾天蒼白的臉色,想起我蜷縮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想起我嘴角的血跡。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我渾身濕透,像個遊魂一樣站在門口。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回來,也許是潛意識裏,還想看看他們最後的嘴臉。
趙秀蓮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她手裏還捏著那張確診單。
“你......你這單子......”她聲音發顫。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胃裏一陣劇烈的翻騰。
一股無法壓抑的腥甜直衝喉嚨。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下一秒。
大量的黑血從我的鼻腔和口腔裏噴湧而出。
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視線的最後,是趙秀蓮驚恐扭曲的臉。
“你......你少在這裝神弄鬼嚇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