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放下粥碗。
站起身準備回那個陰暗潮濕的小隔間。
我媽忽然叫住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眼神裏卻透著一股讓人發毛的寒意。
她走過來。
親昵地拉住我的手。
指甲卻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裏。
“閨女,再幫弟弟最後一次。”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那隻常年泡在海水裏,滿是老繭的手,被我甩得一個趔趄。
“我說過了,那東西會害死他。”
我指著裏屋。
林光耀還在跟村長家的幾個小子吹噓自己明天的“神跡”。
“再讓他吸下去。”
“別說海神祭,他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我媽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破了美夢的怨毒。
“你這個賤丫頭!”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
她尖叫起來。
“我打死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她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想抓我的頭發。
我側身躲開。
一直沒說話的我爹,眼裏閃著凶光。
他一言不發。
轉身抄起門後掛著的舊漁網。
那漁網又粗又重。
上麵還掛著沒清理幹淨的魚鱗和海腥味。
他猛地抖開網。
朝我兜頭罩下。
我被沉重的漁網壓得跪倒在地。
粗糙的尼龍繩勒進我的皮肉裏。
火辣辣地疼。
“你個賠錢貨,還敢跑?”
我爹走過來。
一腳踹在我背上。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別打了!別把她打壞了!”
我媽尖叫著攔住他。
卻不是心疼我。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
臉上是那種詭異又狂熱的表情。
“正事要緊,快,按住她!”
我爹用膝蓋死死頂住我的後背。
兩隻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
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我媽擰開瓶塞。
把那個黑乎乎的瓶口湊到我嘴邊。
瓶子裏是某種粘稠的腐爛液體。
“閨女,你聽話。”
她的聲音又變得溫柔起來。
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大師給的‘神藥’。”
“能讓你身上的氣更純。”
“這樣你弟弟用起來才不會出岔子。”
“就一口,喝下去,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我死死地閉著嘴。
那股惡臭熏得我陣陣作嘔。
“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爹怒吼一聲。
空出一隻手來,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
劇痛傳來。
我的嘴被迫張開。
我媽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毫不猶豫地把那瓶黑色的液體全都灌了進去。
冰冷腥臭的液體滑入喉嚨。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瞬間,我感覺腹中那隻靠我龍氣吊著命的蠱蟲瘋狂騷動起來。
一股陰寒的力量傳遍四肢百骸。
他們鬆開了我。
我被重重摜在冰冷的灶台邊。
肮臟的漁網死死絞著我的脖子。
我爹往地上啐了一口。
“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
“非要挨頓打才老實。”
我媽則小心地收好那個空瓶子。
一臉憧憬地看著裏屋。
“這下好了。”
“有了這神藥催著。”
“光耀後天在海神祭上,一定能讓所有人都開開眼!”
“到時候,咱們家就是這片海的主人!”
他們完全沒注意到。
窗外原本平靜的海麵,泛起一絲詭異的暗流。
我趴在地上。
感受著身體裏那股不屬於我的力量在橫衝直撞。
它在催生那隻蠱蟲。
也在呼喚著某種深海裏的東西。
我抬起頭。
看著那對沉浸在發財美夢裏的男女。
冷笑出聲。
“這藥下去。”
“這海,可就由不得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