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盯著我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沒說話。

旁邊的人也沒說話。宴會廳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婆婆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來。

“蘇瑤，你放下手機。“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換了。

“你今天喝多了是不是。“

“我沒喝酒。“

“那你——“

“婆婆。“我轉過頭看她，“我沒喝酒，我也沒發瘋。我就是要離婚。“

她的臉僵了一下，然後又扯出笑來，對著周圍的人擺手。

“沒事沒事，小兩口拌嘴，你們喝你們的——“

周鴻運從後麵走過來，把婆婆輕輕推開，站到我麵前。離得很近。

“把手機放下。“

“為什麼。“

“蘇瑤。“他叫我名字，聲音很平，“你知道王總是我多大的客戶嗎？“

“知道。“

“你知道我這個單子簽了多久嗎？“

“不知道。“

“三年。“他停了一下，“三年。你現在一個電話打過去，你知道會怎樣？“

我沒說話。

“你什麼都沒有。“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你離了我，你拿什麼活？“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王叔叔，省博。那個名字還亮著。

“我有這個。“我把包帶往肩上推了推。稿子就在裏麵。

周鴻運看了一眼那個包，嘴角動了動。

“那堆紙？“

“嗯。“

“蘇瑤，“他笑了，那種笑很輕，“你那堆東西，能換幾個錢？夠你租房嗎？夠你吃飯嗎？“

我沒有回答他。

“我養了你七年，“他說，“你現在拿一包廢紙跟我談條件？“

小雅還抱著花瓶站在旁邊，把花瓶抱得更緊了，釉麵貼著她的手臂，那條紅綢垂下來，蹭著她的裙邊。

我看了她一眼，然後看了看那個花瓶。

青花的底，畫的是纏枝蓮，顏色很正，線條很勻。但釉麵太光。光得像鏡子。

真正的老東西不是這個光法。

我把手機重新舉起來。

“我打了。“

“你——“

“王叔叔接了再說。“

周鴻運伸手過來，想搶我的手機。我往旁邊退了一步。他的手落空了。

宴會廳裏有人倒吸一口氣。

周鴻運站在原地，手還伸著，沒收回來。臉上的笑沒了。

“蘇瑤，你給我放下。“

“你說我那堆紙不值錢，“我說，“那你這個花瓶值多少？“

他沒說話。

“你買的時候多少錢？“

還是沒說話。

“王叔叔做了三十年古董，“我說，“他看一眼就知道。“

周鴻運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敢——“

“我現在就敢。“

我把撥號鍵按下去。嘟的一聲。

周鴻運的臉色變了第二次。這次比第一次更難看。

他抬手，把我手機按斷了。

整個宴會廳又安靜了一秒。

然後他俯下身，聲音壓到隻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你今天回家，我們好好談。“

“談什麼。“

“談你要什麼。“他停了停，“錢，還是別的。“

我抬起頭看他。

“我要離婚。“

他直起腰，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端起桌上的酒杯，對著滿座的賓客笑了。

“家裏的小事，讓大家見笑了。“

有人跟著笑，有人舉杯，人聲重新嘈起來。他沒有再看我。

我把手機揣回包裏。稿子還在。

我把包帶握緊了，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我聽見身後小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最後一句。

“周總，她走了怎麼辦。“

周鴻運的聲音傳過來，不緊不慢。

“能怎麼辦，離了我她活不下去，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我推開了門。

外麵的風很涼。我在台階上站了一秒，把包帶重新理了理。

然後我拿出手機，重新找到那個名字。

王叔叔，省博。

我把電話撥出去。

電話通了。

“蘇瑤？“

王叔叔的聲音有點沙，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出來。

“叔，“我說，“打擾您了。“

“不打擾，怎麼了？“

“我有個東西，想請您幫我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