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組委會的辦公室在六樓。

電梯壞了。

我爬樓梯上去，檔案袋夾在腋下。

前台是個戴眼鏡的女生，看見我，先笑了一下。

“您好，請問——“

“我來交稿。“

她接過檔案袋，翻開登記本。

“姓名？“

“蘇瑤。“

她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抬起頭。

“蘇老師，您的參賽資格這邊......稍微有點情況。“

我沒動。

“什麼情況。“

她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

“係統裏顯示，您的資格處於......暫時擱置狀態。“

“誰擱置的。“

“這個......“她頓了一下，“上麵有人打過招呼，說需要核實一些情況。“

我把檔案袋重新從她手裏拿回來。

“大賽章程，第七條。“我說。

她抬起眼睛。

“”參賽資格的認定，須以學術資質為唯一標準，不得因非學術因素阻撓參賽。”“

她沒說話。

“我有導師的推薦信。“

我從包裏取出那封信，放在她的桌上。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表情變了一下。

“您稍等。“

她站起來，往裏間走。

我站在前台，沒坐，檔案袋重新夾回腋下。裏間有說話聲，聽不清楚。

過了大概三分鐘，門開了。她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戴領帶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推薦信。

“蘇老師，“他說，“非常抱歉，係統那邊是個誤操作，已經更正了。“

“稿子可以交了。“

我把檔案袋放在他手上。他接過去，兩隻手，很穩。

“您放心，我們會妥善保管。“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周鴻運。

我沒接，繼續往下走。到了三樓，電話停了。到了二樓，又打來了。我還是沒接。

推開樓道門，走出大樓。外麵有太陽。

我站在台階上，把手機揣回口袋。

然後我聽見了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

周鴻運坐在裏麵，西裝筆挺，袖口是金色袖扣。他看著我。

“鬧夠了？“

我沒說話。

“蘇瑤，“他說，“你一個人能幹什麼。你那堆紙，換不來一頓飯。“

我還是沒說話。

“回來。“他說，“昨天的事我不追究。你那個導師，我跟他不熟，但認識他的人不難找。你現在這樣，對誰都沒好處。“

我看著他。

“周鴻運，“我說，“你最大的客戶，是王總吧。“

他眯了一下眼睛。

“你那個花瓶，“我說，“他昨晚看過照片了。“

車裏安靜了一下。

“他說，他一定去你的開業典禮。“

周鴻運的手搭在車窗邊，沒動。

“親自去，“我說，“給你捧場。“

他盯著我看，笑容還在，但眼睛裏的東西不一樣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他沒再開口。我從台階上走下來，繞過那輛車，往街對麵走。背後沒有腳步聲。我沒有回頭。

參考文獻整理到第十三條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不是師兄，不是導師，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

對麵安靜了一下，然後是一個女聲。

“蘇老師嗎。“

“是。“

“我是大賽組委會的，我叫林曉，“她停了一下，“我是私下打給您的，這個電話不在我們的工作流程裏。“

我手上的筆停了。

“說。“

“有人聯係了我們行政部門的一個同事，“她說，“想讓他在稿件的格式審核環節做手腳。那個同事沒有答應，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我們兩個人，今天下午一起去找了評委會主席。“

“主席說，“她的聲音低了一點，“”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兩個，做得對。”“

屋裏安靜了一下。

“蘇老師，您的稿子，“她說，“沒有任何問題。格式、引注、字數，全部合規。我們逐條核查過了。“

“謝謝你。“

“不用謝，“她說，“我隻是覺得，應該讓您知道。“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台燈還亮著，草稿還壓在台燈底下，那幾處油漬還在那裏。

我重新拿起筆，找到第十三條，繼續往下寫。

周鴻運打來電話是第二天下午三點。

我接了。

“你今天去了。“

“去了。“

“你安排的。“

我沒說話。

“蘇瑤，“他的聲音壓低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你以為得個獎就能怎樣。“

“我沒想怎樣。“

“你毀了我今天，“他說，“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怎麼看我。“

我把手機換了隻手拿。

“周鴻運，那個花瓶是真的還是假的，跟我沒關係。“

“你——“

“是你自己擺上去的，“我說，“我沒動過它。“

他沒說話了。

“離婚協議，“我說，“你什麼時候簽。“

“你做夢。“

“好，“我說，“那我們慢慢耗。“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