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承澤拿下年度企業家那晚，公司包了整層宴會廳。

沒人通知我。

趕到時他站在台上，手摟著設計總監林若晚的肩，舉杯：“今年能翻身，全靠若晚帶來的新理念。“

台下掌聲雷動。

我坐到最後一排，翻開桌上的年度財報。

手工定製部——我的部門——全年營收占公司總利潤的六成七。

慶功宴開銷一欄寫著：手工定製部年度盈餘劃撥。

我掙的錢，給別的女人擺了這桌席。

大屏幕滾動播放林若晚的作品集，流水線開模的塑料擺件，打著柔光，配著交響樂。

我那件拿下核心訂單的雕花屏風在後台倉庫靠著牆，蒙了一層灰。

顧承澤下台看見我，皺眉：“你怎麼來了？穿成這樣別讓若晚的客戶笑話。“

我沒答。

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明早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

短信發出去的那一刻，顧承澤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沒接。

停車場的燈打在地麵上，他從旋轉門追出來，西裝還是那件，領帶鬆了一截。

“宋知意。“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永遠是這種語氣。

不是憤怒，是嫌煩。

我站在車門旁，沒動。

他走過來，低頭看我，皺眉的方式和上個月一模一樣，和上上個月也一樣。

“你鬧什麼？“

“離婚。“

“好好說話。“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像在安撫一個情緒失控的下屬，“今天是公司的大日子，你這樣讓若晚的客戶看見，像什麼話。“

我沒動。

“顧承澤，我的部門今年給公司掙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他愣了一秒。

“這跟今天有什麼關係。“

“六成七。“我說，“慶功宴那筆錢，從哪裏劃的，財務那邊你可以去問。“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壓下去。

“公司的錢就是公司的錢，你分那麼清楚幹什麼。我給了你平台，你的手藝才有地方賣，這點你得想清楚。“

我抬頭看他。

這些年我聽過這句話多少次，我自己都數不清。

“我這樣的男人，哪裏找得到第二個？“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了點什麼，像是包容，“你別不知足。“

“平台。“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平台。“

“顧承澤，你腳下的地基，是我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他皺眉。

“你說什麼？“

我沒再重複。

打開車門，從後座的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紙，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三秒。

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專利證書。

工藝名稱那一欄，登記人一欄，隻有我的名字。

宋知意。

沒有顧承澤，沒有承澤文化，沒有任何人。

“這——“他抬頭，“這個專利是公司委托你做的，屬於職務發明，你不能——“

“你可以去查合同。“我說，“當時你讓我簽的是兼職合作協議，不是勞動合同。我是獨立創作者的身份，不是員工。“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公司現在在產的那批雕花係列，用的都是這個工藝。“我把專利證書拿回來，放回文件袋，“繼續生產，算侵權。“

停車場很安靜。

遠處有人在打電話，聲音飄過來，聽不清說什麼。

顧承澤盯著我，那個表情我見過。

見過很多次。

是他意識到一件事情脫離掌控時，會有的表情。

“宋知意，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事實。“

他緩了緩，換了個語氣，低聲開口，像是在跟我商量：“你冷靜一下。今天的事，若晚的發布會，那是公司戰略，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的部門我一直都很重視，隻是時機問題——“

“顧承澤。“

他停下來。

“遊戲規則，變了。“

他沒說話。

我上了車。

從後視鏡裏看見他還站在原地，手裏拿著手機，沒撥出去。

他沒追上來。

我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