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戴著真絲手套，從陸時序西裝口袋裏撚出一撮貓毛，扔進碎紙機。

決定和陸時序聯姻，是因為他夠弱。

過敏性哮喘，重度。花粉、塵蟎、動物皮屑，隨便哪樣都能讓他窒息。

陸家負債一點三億，拿不出錢給他續命。我拿得出。

三千萬的全屋淨化係統，定製無菌別墅，每月八十萬的醫療維護基金。

他在這座房子裏活了三年，幹淨、安全、體麵。

直到結婚三周年，沈氏季度發布會。

他的座位空著。

助理打來電話，“沈總，陸先生陪青梅給流浪貓過生日，在貓舍過敏昏迷了。“

我毫無波動開口：“知道了。把那家貓舍買下來，封死門窗。“

......

慈善拍賣會的入場名單，我掃了一眼。

陸時序帶了人來。

我沒說什麼。把手機還給助理，走進會場。

燈光是暖的，人聲嘈雜。我穿過幾桌，遠遠就看見他。他站在人群裏，旁邊跟著一個女人。

林曉。

他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這個人。

她今晚穿了一件淺色的裙子，肩上粘著兩根貓毛。在燈光下，白得很明顯。

陸時序穿的是我給他定製的防敏西裝。麵料是專利抗敏材質，光是打版就花了四個月。他站在那裏，和林曉挨得很近。

我走過去。

周圍的人讓出一條道。

陸時序先看見我，笑了一下，側身讓我站進來：“來了，今晚主題是什麼？“

“野生動物保護基金。“

“哦。“他點點頭，隨口說，“那正好，曉曉也很喜歡動物。“

林曉立刻接話：“是啊，沈總，我養了好多貓，陸哥每次來都幫我喂。“

她說話時，肩膀往陸時序那邊靠了靠。

“陸哥說你太嚴了，連隻貓都不讓養，真可憐哦。“她低著頭，聲音輕，像是在說悄悄話，但旁邊的人都聽得見。

“你們家那個淨化係統，我聽陸哥說，三千萬？“她抬起眼，“這麼多錢，買多少貓不行啊。“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陸時序沒有說話。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幫我接話。隻是端著杯子，神情有些無奈。

我看了他一眼。

他偏開視線。

我轉向助理，聲音不高：“去問一下今晚拍賣的壓軸項目。“

助理走了。

林曉還在說：“沈總，您不覺得，把一個人關在那種房子裏，其實挺殘忍的嗎？連貓都養不了。他身邊連個活物都沒有，多孤獨啊。還好有我們這些老朋友，偶爾陪他出來散散心。“

我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會場正中的屏幕亮了，主持人開始介紹今晚的壓軸拍品。

“本次拍賣最後一個項目，由沈氏集團冠名讚助——“

“一億元定向捐贈，用於成立”城市流浪動物幹預中心”，專項負責城區內無主流浪動物的捕捉、隔離與集中處置。“

會場安靜了一秒。

林曉的臉色變了。

“捐贈方附加說明，“主持人繼續念，“中心首批工作區域，將覆蓋本市所有注冊貓舍，重點評估其動物衛生標準，不達標者將配合相關部門予以關停。“

有人開始鼓掌。

林曉站在原地，沒動。她看向陸時序。

陸時序的臉白了一點。

他低聲問我：“這是你安排的？“

“是。“

“曉曉的貓舍剛開業。“

“我知道。“

他皺眉，聲音壓低了：“沈若冰，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你故意的。“

“拍賣會的捐贈方向，提前兩周就遞交給主辦方了。“我偏頭看他，“你今晚才帶她來，我怎麼故意？“

陸時序沉默了一下。

林曉這時候開口，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種輕巧：“沈總，您這是針對我？“

“我針對流浪動物衛生問題。貓舍達標，自然沒事。“

她盯著我，眼眶紅了一圈，轉頭看陸時序：“陸哥——“

陸時序握了握杯子，沒有說話。

我叫回助理，低聲交代了幾句。助理點頭，走向主辦方工作人員。

我重新看向陸時序。

他今晚穿的西裝領口，有一根貓毛。淺色的，細，粘在深色麵料上。不是他自己帶來的，是她蹭過去的。

我沒有指出來。

“拍賣快開始了，“我說，“你去找個位置坐吧。“

陸時序沒動。他看著我，眼神裏有些什麼，說不清楚，像是在等我再說一句話。

我沒有給他。

轉身，走向主桌。

身後，林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點哭腔：“陸哥，她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嗎？“

陸時序說：“曉曉，別鬧。“

“我哪有鬧，我隻是——“

“別鬧。“

我沒有回頭。

助理跟上來，在我耳邊說：“沈總，捐贈確認函已經簽了，今晚走完流程就生效。另外，林小姐那家貓舍，上個月衛生檢查有兩項不達標記錄，檔案在區動物防疫站，調取沒有問題。“

“知道了。“

我在主桌坐下。會場的燈光打下來，暖的，穩的。

陸時序最終也走過來，在我旁邊的位置落座。他沒有看我，端著杯子，視線落在台上，側臉繃著。

我替他理了一下領口那根貓毛，用指尖捏起來，放進旁邊的紙巾裏。

他看見了，沒有說話。

我對他溫柔地笑了一下：“別怕，都是為了你好。“

陸時序臉色慘白，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