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來討厭綠植的老公今天突然好心幫我修剪。
“這破橘子樹,我幫你修了,是不是好看多了?”
周銘把園藝剪刀放在欄杆上,回過頭看我。
我的視線落在那盆橘子樹上。
三刀見葉。
這是我和薑月約定的求救信號。
喝醉那晚,她拿紙巾畫給我看。
第一刀斜切主枝,第二刀壓低側芽,第三刀收尾時向上挑。
如果哪天出事聯係不上了,就用這個手法修剪盆栽。
除了我和她,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而薑月,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個月。
我看向周銘那張等著被誇的臉,慢慢地彎起嘴角。
“謝謝你,比之前好看多了。”
他點了點頭:“你那審美,還是要跟我學。”
目光重新落回盆栽上。
這個剪法,普天之下隻有我和薑月知道。
周銘,你是怎麼知道的?
......
我站在陽台上,沒有動。
周銘進了客廳。
電視的聲音響起來,是那種吵鬧的綜藝節目的笑聲。
這棵橘子樹是薑月和我一起種的。
三年前。
她拎著一個薄薄的塑料袋,在我家門口按了三聲門鈴。
袋子裏是一株樹苗,根上帶著濕土,葉子蔫巴巴的。
“知意,橘子樹。”她把袋子舉起來,“你幫我養著,我那裏光線不好。”
“你都不澆水,讓我養什麼。”
“就是不澆水,才讓你養的。”
我們把樹苗種進一隻舊花盆,澆了水,搬到陽台邊上。
薑月蹲下來,盯著那幾片葉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展平,借我的筆,在上麵畫了三道。
第一刀斜切。
第二刀壓下去。
第三刀收尾向上挑。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聯係不上,又沒辦法直說,就用這個手法剪一下它。”
“什麼叫出事了?”
“就是那種情況。”她把紙巾疊好,塞進口袋,“你剪一下,我看見了就知道了。”
我說她是中二病。
但我記住了那三道。
一道,一道,全記住了。
她失蹤前最後一次來我家,是一個周末的下午。
我在廚房洗水果,她自己去了陽台。
我以為她在看外麵。
後來我走到陽台門口,看見她的手指在橘子樹的葉子上摩挲。
摸一下,縮回來。
再摸一下。
眼睛看著外麵,表情很空,像在發呆。
我叫了她一聲。
她回過頭,衝我笑了笑,眼裏沒光。
“沒事,就是有點累。”
走之前,她在門口停了一下。
“知意,我最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等我再確認一下。”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我走回客廳,在周銘旁邊坐下。
他靠在沙發上換台,眼睛沒看我。
我把聲音放平,盡量不讓他聽出異樣。
“你剛才修那棵樹,怎麼修的?”
“就隨手剪了幾刀。”他沒看我,“那棵樹放那多少年了,沒人管,亂得很,我早就看不慣了。”
“是自己摸索的,還是有人教你?”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問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好奇。我都不會剪,你好像挺懂。”
他把遙控器放下,嘴角帶著點得意的意思。
“網上查的。你感興趣,自己怎麼不搜?這種東西隨便查查就有,你天天守著那盆樹,也沒見你學一點。”
他站起來,走去書房,把書桌上的那個永生花盒搬了出來,放到電視櫃正中央。
退後兩步,看了看。
“你看這個。”他拍了拍盒子側麵,“這才叫品位。你那棵橘子樹,跟這個比,差多遠。我早就說過,你那種審美,要多學學。”
那個永生花盒是他三個月前買的,說是送我的禮物。
當時說是限量款。
讓我好好放著,別亂動。
“那你還記不記得,具體是哪幾步?哪裏先剪,哪裏後剪。”
“就那樣剪唄,幾刀的事,哪來那麼多步驟。”他揮了揮手,“你這人就喜歡搞複雜。”
他說得很順。
沒有停頓。
一個臨時從網上查到手法的人,說到具體步驟應該含糊,應該想一想。
他沒有想。
我沒有再追問。
等他拿起手機去接電話,我站起來,走回陽台。
橘子樹被修過的地方,整齊,幹淨。
三刀的痕跡清清楚楚。
我盯著那三道剪口看了很久。
他說網上查的。
那就查。
網購記錄、瀏覽曆史、收藏夾。
隻要他真的臨時查過園藝,就會有痕跡留在某個地方。
我走回房間,拿起手機,打開他綁定的購物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