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財帛星君在天庭點了三千年的賬，總算輪到一次人間曆劫。

投胎到蘇家成了個女娃。

靠著與生俱來的氣運，我十五歲擺攤賺學費，十八歲盤下兩間鋪麵，蘇家的日子全靠我撐著。

弟弟蘇寶比我小三歲，從沒幹過一天活。

媽卻說：“瑤瑤，你弟還小，你當姐姐的多幫襯點。“

幫襯到什麼程度呢？

我攢的錢，交給弟弟交學費。我盤的鋪麵，寫弟弟的名字。

媽每次都笑著摸我的頭：“女兒是媽的貼心小棉襖，媽這輩子最疼的就是你。“

直到那天晚飯。

媽端來一碗湯，湯底沉著黑色的藥渣。

我抿了一口，散運藥。

配合堂屋裏那個“換運大師“畫的法陣，能把我的本命福澤整個抽走。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暗淡無光。

再看媽手裏那隻鑲鑽金表，表帶內側刻著弟弟的名字。

紅繩是窮酸貨，金表才是蘇家的命根子。

我放下碗。

看著蘇寶那張貪婪的臉，我笑了：

我的氣運，你真的敢要嗎？

......

媽把剪刀拿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瑤瑤，這紅繩戴了多少年了？“

“都褪色了，醜死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紅繩是我下凡那天就係上的，二十年，從沒離過腕。

“媽幫你換條新的。“

她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我沒動。

“換運大師說了，“媽壓低聲音，像在說一件天大的喜事，“你這紅繩裏頭有氣運，得配合法陣引出來，才能給寶兒用。“

“你放心，寶兒用了，你也有好處。“

“咱們是一家人，他好了，你不就好了？“

蘇寶站在媽身後，兩手插兜，盯著我腕上的紅繩。

那眼神，我認識。

和他盯著我鋪麵的錢匣子時一模一樣。

媽的剪刀已經搭上去了。

“瑤瑤，媽知道你舍不得。“

“但你看看寶兒，他多大了，還沒個正經出路。“

“你當姐姐的，忍一忍。“

剪刀合上的聲音很輕。

“哢噠“一聲。

紅繩斷了。

我感覺到了。

不是疼，是某種東西在剝離。

一根線從骨縫裏慢慢抽走。

媽已經把紅繩捏在手裏，轉身遞給那個換運大師。

大師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把紅繩一點一點編進金表的表帶裏。

金表是媽上個月花了兩萬塊托人買的，鑲鑽的表盤，表帶是真皮的，蘇寶的名字刻在內側。

紅繩編進去，一根爛草摻進了綢緞裏。

媽卻看得兩眼放光。

“大師，這樣就行了嗎？“

大師掐了個手訣，點頭。

“福澤已引，少則三日，多則七日，令郎必有貴人相助。“

媽當場就給大師又包了個紅包。

蘇寶走過來，把金表戴上，在燈下照了照。

“媽，這表好看。“

“好看，好看。“媽笑得見牙不見眼，“你戴著，以後就是咱家的頂梁柱。“

蘇寶斜了我一眼。

“姐，你那手腕空著，要不要我給你買條橡皮筋？“

他笑了起來。

“跟你那紅繩一個檔次的，應該挺配。“

媽也跟著笑。

“寶兒，別這樣說你姐。“

嘴上說別這樣，眼睛卻也帶著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空的。

我在蘇家二十年，鋪麵是我盤的，學費是我交的，連這個家的氣運，也是我帶來的。

現在連這最後一根紅繩，也沒了。

大師收好東西，準備離開，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看我。

隻是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蘇寶第二天就中了彩票。

四十萬。

媽當天就在家裏擺了一桌，把親戚全叫來了，說寶兒是天選之人，說蘇家要翻身了。

蘇寶坐在主位，把金表往桌上一擱，讓親戚們挨個看。

“這表，我媽給我買的。“

“好東西，戴上就順。“

親戚們湊過去，嘖嘖稱讚。

“哎喲，這得多少錢？“

“寶兒有福氣啊！“

沒人問我在哪兒。

我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菜。

媽路過，順手把菜接了過去，頭都沒回。

“瑤瑤，你去把碗筷再添幾副。“

我去添碗筷。

席間，蘇寶突然抬頭，朝廚房方向喊：“姐！過來。“

我走出來。

他把金表從桌上拿起來，在我麵前晃了晃。

“你看看，這叫什麼？“

“這叫命。“

“我的命。“

他把表重新戴上，低頭扣好表扣，抬起眼睛看我。

“你那根爛繩子，換了值。“

媽坐在旁邊，笑眯眯的，沒有說話。

親戚們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跟著笑起來。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開口。

“氣運離體，生死自負。“

席間安靜了一瞬。

蘇寶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姐，你說話越來越玄乎了。“

“是不是沒錢燒壞腦子了？“

笑聲又起來了。

我放下手，轉身回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