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在三樓搶救,婆婆在五樓嫌護工削的蘋果太厚。
我剛給我爸付完手術費,丈夫周宴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他在電話裏咆哮:“你人死哪去了?媽要喝現熬的魚湯,你趕緊去買!”
結婚五年,我為這個家當牛做馬,
為他癱瘓的媽端屎端尿,他說這是我身為兒媳婦的本分。
此刻,我聽著我爸病房裏傳出的心電圖警報聲,和電話裏周宴不耐煩的催促。
我平靜地把婆婆的護理手機關機,扔進了醫院的垃圾桶。
然後,我走回我爸的病房,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我隻做我爸的女兒。
1
我正準備找醫生確認情況,
一個穿著考究的女人攔住了我。
“你就是蘇晚?”她開口,
“我是周宴的朋友,林薇。”
我皺眉,這個名字我聽周宴提過,
他從小的鄰居,青梅竹馬。
林薇揚起下巴,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周宴都跟我說了。阿姨想喝碗魚湯而已,你至於鬧這麼大脾氣?
他工作那麼忙,你不但不替他分憂,還給他添堵,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懶得理會她的說教,轉身找到父親的主治醫生。
醫生的臉色很沉重:
“蘇女士,你父親腦部大麵積出血,壓迫神經。
雖然手術保住了命,但後續的康複和治療費用,會是一個無底洞。”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而且蘇醒的幾率很小,很可能成為植物人,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扶著牆,幾乎站不住。
無底洞......我哪裏還有錢?
結婚時父母給我的陪嫁,
這些年早就填了周家的窟窿。
我自己的積蓄,也剛被這場手術掏空。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天色全黑了。
周宴的車停在路邊,雙閃一明一滅,像他此刻煩躁的心情。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卻看到林薇坐在裏麵。
她穿著一件我從不會穿的香奈兒外套,衝我抱歉地笑,眼裏卻全是挑釁:
“不好意思啊蘇晚,阿姨的情況好像不太好,
非要我陪著才肯休息。周宴擔心我一個人打車不安全,就先送我......”
話沒說完,我的目光越過她,看到了後座。
我為了讓婆婆舒服點,花大幾千買的高級按摩座椅,
此刻被拆了,隨意扔在後備箱。
原本的位置上,放著林薇的愛馬仕包。
我壓著火,聲音冷得像冰:“周宴,我有話跟你說。”
我又看向林薇:“麻煩你,打車回去。”
林薇一愣,隨即委屈地去解安全帶,
“周宴,蘇晚好像誤會了,要不我還是自己打車吧。”
周宴煩躁地敲著方向盤,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隔著林薇看我,眉頭緊鎖:
“蘇晚,先上車。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林薇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不安全。”
結婚五年,我太懂他了。
他連我父親病危都可以不聞不問,
怎麼會真關心一個朋友的安危?
這一切的體貼,都隻給林薇。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不是不懂關心人,隻是不想關心我。
我退後一步,給他讓開視線。
“前麵兩百米,有地鐵站。”
林薇的臉白了,她不再偽裝,猛地推門下車,
從後備箱拽出那個按摩座椅,狠狠摔在地上。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蘇晚!你鬧夠了沒有?”
周宴終於下車,眼裏滿是厭煩和怒火,
“家裏一堆事,你爸還在ICU,你還有心情在這跟我吵?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窒息感湧來。
他知道我最怕在人前爭吵,
篤定我會為了體麵,選擇妥協。
可我偏不。
“那我去坐地鐵。”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被摔壞的座椅旁,
沒有絲毫留戀,抬腳將它踹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反正也用不到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路虎悄無聲息地停在我身邊。
車窗降下,是秦默。
他的視線掃過臉色鐵青的周宴和一臉得意的林薇,
又落在我腳邊的垃圾桶上,什麼都沒問。
他隻是走下車,替我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
2
周宴比我晚到家一個小時。
客廳裏沒有開燈,
我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門開了,玄關的燈光亮起,映出他疲憊又煩躁的臉。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然後走到我身後,歎了口氣。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帶著熟悉的煙草味,想要圈住我的腰。
他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撲在我的耳廓上,
聲音也放軟了許多:“老婆,今天你......”
“我們離婚吧。”
我不想再聽他那些虛偽的辯解和指責,
平靜地打斷了他。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抱住我的手臂瞬間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勒斷。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晚晚,你又在鬧什麼脾氣?林薇隻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沒必要這麼敏感。”
“我媽還在醫院,他需要人照顧,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他試圖用我父親來壓我,讓我產生負罪感。
我冷漠地撥開他的手,站起身,與他對視:
“和林薇無關,其實你心裏明白的,不是嗎?”
周宴的眉頭緊緊蹙起:
“我不明白!蘇晚,我們結婚五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沒數嗎?
我媽癱瘓,你照顧她,這是你應該做的!
現在你爸也倒了,家裏正是需要共度難關的時候,你卻要離婚?”
他湊過來,想要吻我,那微涼的觸感讓我一陣惡心,我偏頭躲開。
“別忘了,你爸後續的治療還要花錢。”
他直起身,語氣裏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他以為錢能拿捏住我,就像過去五年一樣。
我望著他冷漠的臉,緩緩開口:
“我準備重新找工作了,出國進修的那個名額,我還想爭取一下。”
這也是我今天去找主治醫生時,突然冒出的念頭。
當初為了結婚,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公派出國機會。
所有人都為我惋惜,隻有我自己,
沉浸在愛情的幻想裏,覺得為周宴放棄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宴愣住了,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提這個。
他下意識地反駁:
“找什麼工作?家裏這麼多事,誰來照顧我媽?
誰去醫院看你爸?再說了,你都五年沒工作了,現在出去能找到什麼好職位?
出國?你別異想天開了!”
他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食材,
乒乒乓乓地準備做飯,仿佛這樣就能掩飾他內心的慌亂和失控。
油鍋刺啦一聲爆起一陣煙霧,周宴在煙火氣裏回過頭,
麵容顯得有些扭曲。
“蘇晚,安分守己地當你的周太太不好嗎?你隻要把我媽照顧好,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乖,我們不會離婚的,我們一家人會好好的。”
撫摸著手上因為常年做家務而變得粗糙的皮膚,我沒有說話。
林薇說得對,他娶我,隻是需要一個免費的保姆。
一旦我脫離這個身份,他就失去了掌控我的籌碼。
3
周三,婆婆生日。
往年,我會為她準備一桌生日宴。
今年,我下班後隻提了個蛋糕去醫院。
這婚,得當著他父母的麵離。
我先去三樓看我爸,他情況依舊,沒有好轉。
護工說,今天一整天,除了我,沒人來看過他。
我的心又冷了一截。
來到五樓,婆婆的病房已經空了。
護工見到我,一臉詫異:
“周太太,您不知道?周先生上午就把阿姨接出院,說回家過生日了。”
他沒告訴我。
護工低頭刷著手機,忽然抬頭看我,眼神古怪又同情。
護士站其他人的視線,也紛紛落在我身上。
我心頭一沉,打開了朋友圈。
周宴的最新動態跳了出來。
照片裏,他肩上扛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林薇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
三人穿著同款親子裝,背景是家高檔私立幼兒園。
儼然一家三口。
配文四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冠軍爸爸”。
難堪與憤怒瞬間將我淹沒。
我手有些抖,卻冷靜地將照片截圖保存。
然後,我給這條動態點了個讚。
評論:【T恤不錯,發個鏈接,想給我爸也買一件。】
是他自己把臉伸過來,我沒必要留情麵。
我打車回到那個家。
門口除了周宴的寶馬,還停著一輛陌生的保時捷。
手機上好幾個他的未接來電,朋友圈已經刪了。
開門的是周宴,他堵在門口,臉上是壓不住的慌亂。
“蘇晚,怎麼不接電話?”
我沒看他,“手機靜音了。”
周宴一噎,他身後傳來林薇的聲音。
“蘇晚,可算回來了,就等你了。你別誤會,
今天是我兒子運動會,他爸臨時出差,我才求周宴幫忙的。朋友圈是孩子不懂事亂發的。”
一個五歲的孩子,倒是很會打字。
我懶得理她,隻看著周宴:“她為什麼在這兒?”
“蘇晚,你們別為我吵架......”
不等周宴開口,林薇又搶著去扯他的衣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站門口做什麼?菜要涼了!”
婆婆出來打圓場,精神很好,還化了淡妝。
她熱情地來拉我,被我側身躲開。
“我們兩家是老鄰居,我讓薇薇帶孩子來熱鬧一下。
你這孩子,怎麼沒點氣量?”
婆婆的語氣帶了責備。
我把蛋糕遞過去,沒說話。
從前總嫌棄我出身的婆婆,今天突然和善,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飯桌上,婆婆笑眯眯地開了口:
“晚晚啊,你看你爸現在這樣,家裏也缺錢。
周宴的意思是,讓你去跟林薇爸爸談談,把你爸轉到他們家私人醫院去。”
“那裏的醫療水平比公立好太多,費用上,看在薇薇和周宴的麵子上,肯定比公立還優惠。”
原來,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用我爸的命,逼我低頭,逼我接受林薇,默認這一切。
4
飯後,林薇的兒子不知從哪翻出一摞相冊。
從幼兒園到高中,周宴的每張照片裏,幾乎都有林薇。
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興致勃勃地回憶往昔。
“我記得,周宴這小子,為了給薇薇搶張演唱會門票,
跟人打架頭都打破了。嘖嘖,癡情啊。”
周宴的爸爸喝了點酒,話也多了起來。
林薇抬眼看我,目光滿是炫耀,隨即又低下頭,
故作嬌羞:
“叔叔,別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您這麼說,蘇晚該不高興了。”
過去了嗎?
十分鐘前,她剛在洗手間堵住我,放話:
“蘇晚,你不會以為忍氣吞聲,周宴就會感激你吧?
他愛了我十年,你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信不信,隻要我勾勾手指,他就會立刻讓你滾蛋。”
此刻,周宴的指尖正拂過相冊上林薇年輕的臉,
眸中的溫柔和懷念,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隻覺得荒謬。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轉身瞬間,後腰猛地被一股大力衝撞。
地上是林薇兒子玩水槍留下的水漬,我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向後跌去。
我下意識護住小腹,後腦勺卻狠狠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
“蘇晚!”周宴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前想扶我。
林薇卻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後,板著臉嗬斥:“道歉!快跟阿姨道歉!”
那個叫小傑的男孩梗著脖子哭喊:
“我不!我就是討厭她!她是個壞女人,搶走了我的冠軍爸爸!”
話音剛落,林薇的眼眶也紅了,
她蹲下身抱住兒子,聲音哽咽:“小傑乖,別胡說......”
“嗚哇哇,我就要周叔叔做我的爸爸......”
一時間,客廳裏哭聲、嗬斥聲、勸慰聲亂作一團。
周宴檢查發現我隻是後腦勺起了個包,鬆了口氣,
隨即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我,
語氣冰冷:“蘇晚,別跟一個孩子計較。”
什麼時候,我成了那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我冷冷拂開他的手:
“你沒聽見嗎?他是故意的。”
“爸媽都在,你能不能適可而止?”
周宴的語氣充滿不耐煩。
我撐著地,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個男孩麵前,
捏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爸爸是誰,做錯事,就要道歉。”
林薇像被激怒的母獅,猛地衝來推開我:
“你幹什麼?他還是個孩子!”
推搡間,林薇忽然誇張地啊了一聲,整個人朝著玻璃茶幾倒去。
她的手臂恰好擦過茶幾尖銳的邊緣,一道血口瞬間出現。
周宴臉色大變,慌忙衝過去查看林薇的傷口,
一邊找急救箱,一邊回頭衝我怒吼,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猙獰:
“蘇晚!你什麼時候變得像個潑婦!連一個孩子和一個女人都容不下!”
“這樣的你,讓我懷疑你有沒有資格做一個母親!”
心臟傳來密集的刺痛,後腦勺也開始發暈。
我努力抬起頭,看向客廳角落裏那個閃著紅點的攝像頭。
“我沒碰她,要證據,可以看監控。”
“另外,周宴,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要離婚。”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用盡所有力氣。
“你肮臟的婚姻,沒有延續下去的必要。”
說完,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