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給父母攢夠五百萬養老金,我忙到大年三十深夜才加班回家。
把裝著五百萬的銀行卡擱在桌上,餓了一天的我隨手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裏。
母親一把拿走銀行卡,才冷冷看我:
“其實你挺會算計的。”
我嘴裏的餃子忘了嚼,愣著問:
“什麼意思?”
“你每個月給點錢,就理所應當賴家裏,我們還得管你吃住。”
她滿臉嫌棄,
“哪像你姐,遠在國外吃不上我包的餃子,還知道打電話關心我們。”
“別總裝得工作多累,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
韭菜雞蛋的味道在嘴裏炸開,刺得我胃裏翻湧。
我壓著酸澀搖頭。
不是這樣的。
其實從小到大我都不愛吃韭菜雞蛋的餃子。
1.
“陳小姐,你是過敏過激引發的急性胃絞痛,加上長期勞累,胃黏膜已經嚴重受損了。”
“像韭菜這種過敏的食物以後千萬別再碰了,否則下次可能就不是胃疼,而是要做胃部手術了。”
“住院觀察一天,盡快通知家人過來吧。”
聽到醫生的話,我陷入沉默。
為了攢下那五百萬養老錢,我在商場沒日沒夜熬了三年,談客戶喝到吐,跑業務頂風冒雨,終於功成歸來。
沒想到,年夜飯上,父母的一盤韭菜雞蛋餃子,卻直接把我送進了醫院。
下意識點開置頂的家庭群,剛打出兩個字,發現不對勁。
仔細一看,確定是爸媽的聊天框。
不過他們換了群頭像。
是他們和姐姐一家三口最新的合照。
身後,還有那一盤韭菜雞蛋的餃子。
姐姐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在我盯著聊天框發呆的時候,母親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電話裏,母親的聲音冰涼:
“我都收拾好餐桌了,你人呢?”
我沉默。
換作以往,我會壓下委屈,裝作乖巧一般向她解釋。
但今晚我不知道該怎麼張口。
母親有些惱了:
“林秋生,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醫院。”
母親沉默,她從未關心過我的身體。
就像,我當了她三十多年的女兒,她卻從不知道,我對韭菜過敏。
自然也不會想到,她的一個韭菜餃子,直接把我送進了醫院。
“你在醫院等著,我馬上讓你爸過來。”
我不想理她,可身體的虛弱讓我不想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醫生過來檢查了三次,父母卻始終沒有出現。
臨睡前,我最後一次看手機時,刷到了姐姐的朋友圈:
“還是家裏的味道最暖心,爸媽永遠最疼我,真好~。”
配圖是,母親給她夾韭菜餃子的照片。
姐姐的頭像是一碗韭菜雞蛋蝦仁三鮮餃子,誘人,卻讓我惡心。
三十年的相伴,父母一直都知道我的底線。
活了大半輩子,他們也一直知道怎麼平衡兒女的心。
可現在,他們卻一次次越線了。
那麼連接我和這個家的那根親情線,
還有我辛苦攢下的那份打算讓他們安享晚年,價值五百萬的養老錢。
也沒必要存在了。
2.
第二天醒來,父母沒發來一個消息,也沒打來一個電話。
我也不生氣。
複查沒問題後,就直接回了家。
這套三居室的精裝房,是我去年全款買給父母的,寫的他們的名字。
十八歲輟學,我擠在工廠的集體宿舍,啃著幹麵包喝涼水。
二十五歲打拚,我租著十平米的單間,逢年過節隻能給父母打個紅包。
而現在,我卻隻能在這個滿是他們氣息的房子裏,獨自舔舐傷口。
我想,以後我會習慣的。
就在我研究律師發給我的財產贈予撤銷協議時,父母回了家。
隨之進門的,還有一股濃鬱的酒氣。
我被嗆得微微一愣。
母親聞不得酒味,一聞到就會反胃惡心,家裏從來不會出現酒。
因為這個,和他們一起生活的這些年,我哪怕在外不得不喝酒應酬,回家也會第一時間洗澡,生怕惹他們不快。
如今看來,她隻是對我嚴格而已。
母親看到我拿著平板坐在沙發上,微微一愣:
“昨晚你姐回國太高興,又和朋友出去喝酒醉的不輕,我和你爸忙著照顧她,就沒去醫院接你。”
我點點頭,在平板上又勾選了一項房產回收條款,順嘴回她:
“嗯,知道了。”
母親張了張嘴,有些卡殼。
好像我的反應,跟她預想的不一樣。
她猶豫了片刻,走近兩步,垂眸說道: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準備帶你姐去逛廟會買金飾,你要不要一起?”
二十歲那年,我第一次發工資,想給自己買個銀鐲子。
母親卻說家裏沒錢,讓我把工資全交出來給姐姐攢學費。
她摸著我的頭發誓,以後等她攢夠了錢,一定給我買個最粗的金鐲子,告訴所有人,我是她最愛的孩子。
後來,我掙的錢越來越多,都毫無保留的交給了她。
她卻越來越舍不得掏錢,不止一次地哄著我:
“念念,現在你姐還在國外讀書,正是用錢的時候。”
“我和你爸年紀大了,也幫不上你什麼,家裏全靠你撐著。”
“你最懂事了,一定能理解我們對不對?”
我理解了,所以不再提起金鐲子,全身心投入事業,為這個家添磚加瓦。
現在,金價漲了十倍不止。
可隻要姐姐想要,她就有錢了。
點開下一個律師的對話框,我語氣不變:
“廟會人多,我沒興趣。”
聽到我這句話後,她不知為何,好像是舒了一口氣,才繼續說:
“行,我收拾點東西就走。午飯你自己解決,過幾天一起去老地方和親戚吃團圓飯。”
“還有你攢的那五百萬養老錢,我和你爸打算用一部分給你姐在國外買套公寓。”
“她生了孩子,得有個房子傍身。”
“你不是一直最疼你姐嗎?就當是你這個做妹妹的心意,你準備一下......”
說完她又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我:
“放心,這次我會給你留一半,不讓你姐多占。”
我淡淡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心裏清楚,這是她為昨晚的事,給我的補償。
不過也好,撤銷房產的贈予,還要走幾天手續。
在親戚聚會的那天宣布,挺好的。
3.
獨自在家時,我接到了一通來自海外的電話。
是我第一次打工時的老板,也是如今海外知名企業的合作方。
老板語氣溫和,笑道:
“秋生,我上次提議讓你來海外分公司當負責人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國內的生意再大,也配不上你的能力。”
這是他第三次邀請我。
第一次是她準備放棄國內生意,轉戰國外市場那天,我不忍留父母獨自在國內,直接拒絕。
第二次是在前幾天的合作洽談上,他作為合作方被我的能力折服。
結束後一半欣慰一半惋惜:
“林秋生,聽說你掙的錢全貼補家裏了,連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都沒有。”
“來我這裏吧,別讓你的才華被涼薄的親情淹沒。”
我笑著拒絕,怎麼會淹沒呢?
那是我的父母,是我和他們用三十年相守的家啊。
第三次,就是現在。
我隻停頓了三秒,就爽快答應:
“地址發來,我大年初八入職。”
電話那頭怔了兩秒,接著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大笑。
老板生怕我反悔,說了句好就掛斷電話。
我笑笑,正要放下手機,手機屏幕跳出母親的消息。
【你姐現在就餓了,我帶你爸陪她逛完廟會就在外麵吃飯了,晚飯你自己解決吧。】【等我們回來,有驚喜給你。】
朋友圈也多了一條姐姐單獨艾特我的朋友圈:
“感謝爸媽帶我圓夢逛廟會買金鐲,作為回報,明天請你們吃大餐~嘻嘻。”
配圖是姐姐牽著父母的手,在廟會金飾店前的合照。
和二十歲那年,母親跟我描述的,要帶我去買金鐲子的場景一模一樣。
我盯著照片呆了兩秒,然後幹脆利落地退出找到老板的聊天框。
【入職給你帶個禮物,五百萬的個人投資,想不想要?】
4.
手機沉寂了一會兒,接著就是瘋狂震動。
【要!要!要!】
【小念,你對我也太好了!昨天是你三十歲生日對吧?我給你寄的生日禮物也應該到了,記得去拿。】
我一愣,笑意細細碎碎地從喉間溢出來,然後越來越大。
是啊,昨天是我三十歲生日啊。
父母給我夾韭菜餃子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那是我生日?
父母忙著照顧姐姐,讓我一個人躺在醫院的時候,有沒有想起,要給他們養了三十年的女兒送一份生日禮物?
大概是沒想起來吧。
不過,無所謂了。
我和這個家,也該斷了。
誰會要涼薄家人的禮物?
吃完這頓飯,我沒有休息,全身心投入了國內那份獨家合作的交接裏。
畢竟是要送給新東家的東西,不能出錯。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泡在公司,回到家也隻是睡個覺。
親戚們看在眼裏,在沒有我的家族群裏交頭接耳:
“我說什麼來著?林秋生就是個白眼狼,爸媽養她一場,她掙了點錢就擺架子。”“她要不是靠著爸媽養著,能有今天的成就?還敢跟家裏鬧脾氣。”
“我聽說從前她輟學打工,還是爸媽求著親戚給她找的工作,要不然她早餓死了。”這些話無一例外都被姐姐截屏私發給了我,然後假惺惺地勸我:
“念念,我知道你看著爸媽疼我,心裏一定很不平衡。”
“但我也要勸勸你,隻會掙錢的女孩子是討不到爸媽歡心的,他們還是喜歡像我這樣乖巧、懂事、會撒嬌的女兒。”
我聽著她矯揉造作的語音,笑了笑。
“那好啊,我明天就讓律師啟動財產回收,免得你在爸媽麵前裝模作樣。”
說完,我直接將她拉黑,不再理會。
十分鐘後,母親興師問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電話裏,她氣勢洶洶:
“林秋生,你姐又哪裏惹你了?”
“我好不容易才哄著她回來過年,讓她原諒你年夜飯上的無禮,你現在又把人惹哭了,是不是一天不作妖你就不痛快?”
原諒?
誰?
我嗎?
我覺得好笑,一邊將擬定好的財產贈予撤銷協議打印出來,一邊順嘴問她:
“你們和我姐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聊一下養老錢和房子的事。”
“你生了兩個女兒,沒道理讓我一個人養老。”
電話那頭的呼吸一窒,母親惱怒的語氣透過話筒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林秋生,你到底有完沒完?”
“鬧脾氣耍性子也要有個限度!你要是再無理取鬧的話,我就真的要生氣了!”
我愣住,沒忍住笑出了聲。
白紙黑字的協議我都打印好了,還會怕你生氣嗎?
“協議我簽完字放在家裏了,回來記得看。”
“砰!
母親不知踹倒了什麼,對著聽筒咬牙切齒:
“行,你別後悔!”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我聳了聳肩,在協議上簽字。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一點開手機,就看到了母親的消息。
她似乎一夜沒睡,淩晨四點還發了條全網可見的社交動態。
父母和姐姐站在金飾店前,三人挽著胳膊笑得燦爛。
配文:
【一輩子有一個貼心的女兒就夠了。】
底下的親戚評論攢了上百條,都在說:
“還是姐姐貼心,林秋生要是有她姐一半懂事就好了。”
母親沒有回複,卻置頂了一條“歎氣”的表情。
還有家族群,母親設置了群公告。
【即日起,林秋生不再是陳家的女兒,家裏的房產和一切財產,都與她無關,年初五的親戚聚會,也不用她參加了。】
她知道我為了那五百萬養老錢,沒日沒夜拚了三年。
知道我為了給他們買這套房,談合作喝到胃出血,簽合同熬到通宵。
但她還是要這麼做,來逼我妥協低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新消息進來,是母親。
【你現在認錯道歉,還能進林家的門。】
我沒回複,丟開手機洗漱。
她是不是忘了,這套房是我全款買的,五百萬養老錢是我一分一分掙的。
就連家裏如今的體麵,都是我撐起來的。
5.
洗漱完,我下樓買了個早餐。
再回來,卻發現我的東西全部被人丟出了這個家。
我的水杯、我的衣物、還有那份簽完字的財產協議,被人撕成了兩半。
唯一幸存的是我和父母的全家福,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門口的台階上。
姐姐神采奕奕地靠在門框上,一臉挑釁:
“不好意思啊念念,這個家爸媽已經說了,以後就是我的了,你就別再回來了。”她指了指小區門口的公交站,趾高氣揚。
我懶得理她,轉頭看向邊上一直沒說話的父母。
他們似乎一夜沒睡,眼裏帶著血絲,嘴角卻勾著惡劣的弧度:
“你姐說得對,這個家以後沒你的位置,不過你要是收回協議,認錯道歉,我們說不定可以......”
“不用了。”
我打斷他們,伸手拿起台階上的全家福,迎著父母略帶得意的眼神,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個也不要了。你們也扔了吧。”
說完,我拿起地上的行李箱,轉身就走。
裝作沒看見父母氣紅了的眼睛。
今天是大年初五,初八就得去海外入職了,我還得回去收拾東西。
晚上的親戚聚會,我沒去。
在家以海外分公司負責人的身份和國內合作方進行最後交接。
合作確認的那刻,我收到了母親的消息。
【今晚的親戚聚會來了好多人,你要是再不認錯,以後就別想踏進林家一步。】
我掃了一眼,開啟消息免打擾。
差不多到點了,我該去趕飛機了。
晚上七點,親戚們陸續到場。
全程錄像。
姐姐穿著我給母親買的名牌大衣,挽著父母的手笑得燦爛。
母親穿著金飾,容光煥發,眼神卻焦躁地一一掃過門口的每個人。
她怎麼還沒來?
母親腦海閃過這句話,原本的得意也逐漸被不安取代。
但聚會還要進行。母親抿了抿唇,接過話筒。
“各位親戚,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想說件事,我家林秋生她......”
“等等!”
一直在玩手機的表弟忽然起身,舉著手機喊道:
“大姨,你看這個!秋生姐移民國外了!”
母親愣住:
“什麼移民?在國外住的是你春深姐......”
表弟把手機遞到她麵前,聲音帶著震驚:
“你看!秋生姐賣了國內房產,帶著五百萬的存款宣布移民國外並加入海外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