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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皇帝最寵愛的文盲妃子。

他喜歡我目不識丁,隻懂依附,從不問朝政。

上一個想給他科普拚音的穿越女,被認定是通敵賣國的密語,當場五馬分了屍。

蕭錚握著我的手教我寫名字。

“阿錦真笨,不過女子無才便是德,朕就喜歡你這股傻勁。”

我傻笑著點頭,墨汁糊了一手。

裝傻充愣,是我保住項上人頭的絕對法則。

直到除夕貼春聯,新晉的柳貴妃標新立異。

用流利的英語跟我嘮上了。

“HappyNewYear,老鄉,幫我看看這對聯貼哪兒能讓暴君給我升職?”

1

柳貴妃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Hello?Canyouhelpme?宮廷玉液酒?”

她滿臉期待,等著我接那句一百八一杯。

見我不說話,她急了,又換了個頻道。

“大錘八十小錘多少?Howareyou?”

我心裏明鏡似的,這是在對暗號。

這宮裏每隔幾個月就要死一批這樣的人。

她們有的發明了肥皂,被蕭錚說是用屍油熬的妖術。

有的背誦《將進酒》,被蕭錚說是抄襲前朝反詩。

墳頭草都換了好幾茬了。

柳貴妃見我沒反應,她嫌棄地撇撇嘴。

“切,原來是個土著傻子。”

“浪費我表情,還以為這宮裏終於有個能交流的現代人。”

她轉過身,展開手裏那張紅紙,準備往我的宮門上貼。

我瞥了一眼,魂都要嚇飛了。

那上麵寫的是簡體字,缺筆少畫的。

在大夏朝,寫錯字是大不敬,要殺頭的。

眼看她就要把那催命符貼上去,我腦子一熱。

抱起腳邊的漿糊桶,對著她劈頭蓋臉扣了下去。

柳貴妃尖叫,漿糊順著她那價值連城的蜀錦流下來,糊了她一臉。

“你個瘋婆子!你幹什麼!”

我把桶扔在地上,沾滿漿糊的手在空中亂揮。

“姐姐饒命!妾身手滑!妾身想幫忙!”

“嗚嗚嗚,桶太重了,阿錦拿不住!”

柳貴妃嫌惡地一腳踹開我。

“滾開!臟死了!真是個蠢貨!”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口。

蕭錚目光落在那張掉在地上的紅紙上。

“這是什麼東西?”

我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半年前,有個答應給他在手帕上繡了個卡皮巴拉。

他也是這麼問的,然後那個答應就被剁碎了喂狗。

理由是:豢養妖獸,意圖噬主。

柳貴妃顯然沒做過功課,更不懂蕭錚的雷點。

“陛下!這是臣妾發明的簡體書法!”

“上聯恭喜發財,旨在為國庫祈福,願陛下財源廣進!”

蕭錚背著手,冷冷地盯著那個愛字。

“有心為愛,無心也是愛?”

“你這字裏沒有心。”

“你是想告訴朕,朕的江山不需要仁心,隻靠殺戮?”

“還是說,你在這個愛字裏把心挖了,是在諷刺朕無心無肺?”

柳貴妃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不是!陛下,這是簡化!”

“簡化?”

蕭錚往前逼近一步。

“聖賢書你也敢簡化?老祖宗的字你也敢缺筆少畫?”

“看來你是嫌朕的規矩太多,想把朕的規矩也簡化了?”

長劍出鞘,寒光映著雪光,直逼柳貴妃的咽喉。

柳貴妃嚇傻了,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生死關頭,她那點現代人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她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突然看見了縮在旁邊的我。

“是她!是這位姐姐說這字好看的!”

“剛才她還想幫我貼!她也覺得這字吉利!陛下要殺就殺她!”

我心裏把柳貴妃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鍋甩得,又快又狠。

蕭錚轉過頭,劍尖調轉方向,直指我的鼻尖。

“阿錦,你認識這缺心少肺的字?”

隻要我點頭,或者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遲疑,這把劍就會刺穿我的喉嚨。

我吸了吸鼻子,慢慢從雪地裏爬起來。

我沒看劍,也沒看柳貴妃,掏出一把剛才沒吃完的瓜子。

“皇上,吃。”

蕭錚眉頭皺得更緊了。

“朕問你那是什麼。”

我歪著頭,看著那紅彤彤的紙,吸溜了一下口水。

“肉。”

我指著紅紙,又指了指禦膳房的方向,一臉饞相。

“皇上,這紅紙像不像禦膳房那塊最大的豬肉脯?”

“阿錦餓了,阿錦想吃肉脯。”

我伸手去抓那張紙,就要往嘴裏塞。

蕭錚愣住了。

他看著我滿臉漿糊、眼神清澈愚蠢的模樣,緊繃的神經突然鬆了。

他手腕一翻,收劍回鞘。

“虧你想得出來!”

“真是個飯桶,眼裏除了吃就是吃。”

“行了,別啃了,那是一層漿糊。”

他嫌棄地拍掉我手裏的紅紙,轉頭看向柳貴妃時,笑意瞬間收斂。

“既然阿錦說是豬肉脯,那就賞給你吃了。”

“吃不完,不許起來。”

2

柳貴妃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把那張塗滿漿糊的紅紙吞進了肚子裏。

我以為,見識過蕭錚的殘暴後,她會收斂一點。

卻沒想到這女人不僅沒消停,反而越挫越勇。

她認定這次受罰是因為我不懂欣賞,因為蕭錚沒見過世麵。

所以她又想了個好主意。

除夕夜,宮裏到處張燈結彩。

柳貴妃拖著跪腫了的腿,在未央宮附近到處貼福字。

但她全貼倒了。

宮女跑進來告訴我,柳貴妃一邊貼一邊念叨。

“這就叫福到了。”

“你們這些古人懂什麼,這是諧音梗,是祝福。”

“等會兒暴君來了,看到這滿宮的福氣,肯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我聽得頭皮發麻,手裏的撥浪鼓都搖不動了。

在大夏朝,倒同倒台。

蕭錚最忌諱別人說他的皇位不穩,最恨倒這個字。

前年南方水患,有個大臣上折子說房屋倒塌,因為用了倒字,被蕭錚罷官流放。

柳貴妃這是第二次在雷區上蹦迪。

我透過窗戶縫,看到未央宮的大門口,也被貼了個碩大的倒福。

蕭錚的禦輦已經在路上了。

我急得團團轉。

撕下來?

不行,宮規森嚴,無故撕毀春節吉物是不祥之兆。

而且柳貴妃就在不遠處看著,我一撕她肯定又要鬧。

我目光落在桌上那盤吃剩的燒雞上。

外麵寒風呼嘯,柳貴妃正叉著腰欣賞她的傑作。

見我出來,她得意地挑眉。

“傻子,看懂了嗎?”

我沒理她,徑直衝向門口那個倒福。

我舉起手裏的骨頭,狠狠砸在那張紙上。

招手叫來路邊的一條流浪狗。

“大黃!吃!”

狗撲上去,對著那團紙又撕又咬。

眨眼間,那個象征著倒台的福字,就變成了一地碎屑。

柳貴妃瘋了,衝過來抓著我不放。

“你個野蠻人!這是藝術!這是文化!”

“這是福到了!你懂不懂諧音梗?啊?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她死命搖晃我的肩膀,非要給我科普。

“諧音!這叫寓意!”

“你把我的福氣都喂狗了!”

我一邊裝傻一邊在心裏冷笑,不把這福氣喂狗,等會兒蕭錚就要把你喂狗。

就在她抓著我不放的時候,一張紙從她袖口裏掉了出來。

輕飄飄地落在雪地上。

我看了一眼,瞬間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那是一張設計圖。

畫的是龍袍,但被改得麵目全非。

袖子被剪短了,變成了短袖。

下擺開了叉,變成了褲子樣式。

最離譜的是,她在龍袍上畫的龍,隻有半截身子。

“改良版龍袍,夏季清涼款,引領大夏時尚潮流。”

她想拉我入夥。

“老鄉別裝了,隻要我們聯手搞時尚,暴君的錢都是我們的。”

“你看這設計,多超前,多帶感。”

我看都沒看她,死死盯著那張圖。

在大夏,龍象征天子,必須完整,必須威嚴。

龍身斷裂,那是龍馭賓天,皇帝駕崩的意思。

還有那短袖,露胳膊露腿的龍袍,簡直是把皇權按在地上摩擦。

這要是被蕭錚看到,就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必須先發製人。

“啊!鬼!有鬼!”

我捂著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往後退。

“龍死了!龍斷了!隻有半截身子的龍!”

“好可怕!龍流血了!嗚嗚嗚!”

我一邊喊一邊哭,聲音大得恨不得把未央宮的瓦片掀翻。

柳貴妃慌了去撿圖紙。

“你瞎喊什麼!這是設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太監尖細的嗓音。

“皇上駕到——!”

蕭錚剛下朝,身上還穿著朝服,威嚴赫赫。

他一進門,就看到我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一見他,立刻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我一頭撞進他懷裏,鼻涕眼淚全蹭在他那金貴的龍袍上。

“皇上救命!柳貴妃把龍殺了一半!”

“龍斷了!龍死了!阿錦好怕!”

我死死抓著他的腰帶,借力打力,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引向那張圖。

蕭錚低頭,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3

他彎腰,從柳貴妃顫抖的手裏抽出那張圖紙。

圖紙上,那條斷了半截身子的龍顯得格外刺眼。

旁邊還標注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L,XL,XXL。

這是現代衣服的尺碼。

但在蕭錚眼裏,這是另一種解讀。

“這是什麼?”

“這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是番邦的進攻路線圖?”

“L?XL?這是哪國的文字?還是進攻的暗號?”

柳貴妃急得滿頭大汗,她試圖用現代邏輯解釋。

“不!陛下,這不是路線圖!這是拚音!是注音符號!”

“L代表Large,大號的意思!XL是特大號!”

“這是為了讓陛下穿得更舒服,更合身!”

蕭錚冷笑一聲。

“你是說,朕的大夏,以後要改用這些鬼符號來替代聖賢文字?”

“朕的龍袍,要用這種斷手斷腳的樣式來彰顯你的文明?”

他猛地將圖紙甩在柳貴妃臉上。

“你所謂的文明,就是詛咒朕的江山斷送?就是把朕的龍袍改成戲服?”

“你這哪是做衣服,你這是在給朕做壽衣!”

柳貴妃捂著臉,徹底崩潰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引以為傲的現代設計,在這裏成了催命符。

蕭錚並沒有立刻下令殺人。

他的多疑讓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突然轉過身,大步走到桌案前。

他拔下我頭上的金簪,在紅木桌麵上狠狠刻下了一個L。

木屑紛飛,那個字母深深印在桌子上。

他一把拽過我,把我按在桌案前。

“阿錦。”

他語氣溫柔,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你看看這個符號。”

“柳氏說這是大號,你覺得呢?”

“你覺得這是什麼?”

這是一道送命題。

如果我說這是字,或者順著柳貴妃的話說,我就暴露了。

如果我說不認識,他又會覺得我在裝傻。

畢竟我剛才喊出了鬼符號。

蕭錚的手按在我的後頸上,冰涼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脊椎骨。

我伸出手指,沿著那個L的筆畫描了一遍。

伸手抓起桌上盤子裏的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把那塊被咬了一半的糕點舉到蕭錚麵前。

糕點被咬出了一個角。

“皇上,這像不像被人咬了一口的油條?”

“早上禦膳房炸的油條,阿錦咬一口,就是這個樣子!”

我拿著糕點,在那個L上比劃了一下,嚴絲合縫。

“油條!好吃的油條!”

蕭錚愣住了。

“油條?哈哈哈!”

“阿錦啊阿錦,你這腦子裏除了吃,還能裝點別的嗎?”

“還是阿錦單純。在你眼裏隻有吃,沒有算計。”

“不像某些人,滿腦子都是怎麼顛覆朕的江山。”

危機解除了。

蕭錚轉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柳貴妃,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柳氏妖言惑眾,意圖用鬼符號亂我不識字的百姓心智。”

“把嘴堵上,圖紙燒了。”

“這種斷了脊梁的龍袍,隻有死人才穿。”

太監們一擁而上,拖著柳貴妃往外走。

柳貴妃絕望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在被拖出門檻的最後一刻,她突然掙紮著回過頭。

衝著我聲嘶力竭地喊了一串數字。

“996!007!SOS!”

“救命!996!福報啊!”

太監眼疾手快,一團破布塞進了她嘴裏。

但我看到了蕭錚的反應。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

“996?007?”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串數字。

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雖然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他這種多疑的帝王,最擅長記仇。

這串數字,已經在他的心裏埋下了一顆新的雷。

4

柳貴妃被禁足了,但還沒死。

蕭錚留著她,似乎是想看看她還能吐出什麼鬼話。

她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翻盤,祭出了大招。

買通了送飯的小太監,呈給蕭錚一本賬本。

那不是普通的賬本。

那是用阿拉伯數字和借貸記賬法重寫的內務府爛賬。

她想用現代會計學幫皇帝查貪腐,以此戴罪立功。

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1、2、3、4”和“+、-、=”。

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手裏的茶杯都嚇掉了。

作死啊。

真的作死。

她不知道,五年前那個穿越的前戶部侍郎,就是用這種數字搞高利貸,還發行什麼彩票。

結果導致通貨膨脹,百姓流離失所,國庫差點被掏空。

蕭錚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讓人看不懂的數字。

在他眼裏,這些數字就是騙錢的符咒。

果然,沒過多久,未央宮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蕭錚手裏拿著那個賬本,滿身煞氣地衝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被五花大綁的柳貴妃。

柳貴妃披頭散發,嘴角帶血,顯然是用過刑了。

蕭錚把賬本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茶盞亂跳。

“柳氏說,這是天下最快的算賬法,隻有神仙和神女能懂。”

“她指認你阿錦就是所謂的神女。”

“她說你昨晚夢遊去了她的冷宮,親手教了她這些數字。”

“你才是朕後宮中隱藏最深的神女。”

這是柳貴妃的臨死反撲。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非要拉我墊背。

蕭錚走到我麵前,死死盯著我。

“阿錦,朕記得你父親是戶部尚書。”

“你雖不識字,但這算術,你也真的如你表現的那般,一竅不通嗎?”

“戶部尚書的女兒,連數都不會算?”

他起了疑心。

我的身世,成了最大的疑點。

我看著桌上那些熟悉的“123”,心裏發苦。

這要是承認認識,立馬會被認定是那個搞垮經濟的穿越者同夥,甚至是餘孽。

認也是死,不認也是死。

蕭錚突然伸手,指著賬本中間的一個+號。

語氣逼人,不留一絲喘息的餘地。

“告訴朕,這是什麼?”

“是十字架?還是殺人的刑具?還是你們聯絡的暗號?”

我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抱著頭,縮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怕!皇上好凶!阿錦怕!”

我試圖用孩童般的反應來拖延時間,來喚起他的一絲憐憫。

但這次,蕭錚沒吃這套。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那是真的想殺人的力道。

“別哭!”

他怒吼一聲,雙眼通紅。

“給朕念出來!”

“這行1+1=2,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你們要把大夏分而治之的暗語?”

“說!”

劍已經拔出來了一半。

寒光照亮了我慘白的臉。

我必須給出一個答案。

一個能說服這個暴君,又能證明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弱智的答案。

我張開嘴,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個2.

生死,就在這一句話之間。

我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了手指,指向那個數字。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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