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請假打胎,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媽知道後。
拽著我的頭發,從學校三樓一路打罵到一樓。
那一天。
全校都知道,高三二班有個女生叫徐思妙。
她不僅被小混混睡了,還去打了胎。
我百口莫辯。
經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高三一年。
再次見麵。
那個打胎寫我名字的姐姐徐思奇釣上了金龜婿,還給我帶來一個穩賺不賠的項目。
隻要成了,她就能嫁進豪門,走上人生巔峰。
投資經理積極推進,股東滿意讚成,可是作為擁有一票否決權的總裁,我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笑著搖頭。
「這個提案,我否了。」
01
「以上是我對接提案的所有內容。」
「值得一提的是,跟我們對接的負責人是陳家的未婚妻,這個項目是陳家為這位未婚妻量身打造的出圈作品。」
「可以說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投資經理按下最後一張PPT,股東們都露出滿意的神色,包括我。
但突然,我在對方負責人介紹的照片裏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高中打胎寫我名字的姐姐,徐思奇。
即使做足了心理準備。
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我的心口還是狠狠地顫了顫。
右邊臉頰開始隱隱作痛。
我看著投資經理開合的嘴巴,突然聽不清她在說什麼,耳中一陣轟鳴。
記憶回到高三。
如果別人的高三是數不清的考試和睡不完的覺。
那我的高三就是來自親姐姐的黃謠和數不盡的霸淩孤立。
那個名為姐姐的親人,把我美好的高中生活盡數撕碎,把我拉進人間地獄。
故事最開始,源自一場醫院的偶遇。
那天,媽媽的同事去醫院看病,卻在婦產科看見了剛打完胎的徐思奇。
出於好奇,她偷偷去看了就診記錄。
流產手術,患者姓名:徐思妙。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下午。
天氣很好,教室裏的同學們都昏昏欲睡。
我媽怒氣衝衝地踹開教室的門,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拚命往門外拖。
「賤人,臭婊子。」
她尖聲喊著。
「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跟小混混睡覺的。」
「還敢打胎?說!那個小混混是誰?」
我被打得滿臉是血,瘋狂掙紮。
可我媽就像瘋了一樣。
她拽著我的頭發把我從三樓拖到了二樓,又從二樓拖到了一樓。
惡毒的咒罵引得無數同學伸長脖子,好奇我媽嘴裏那位打胎被睡的賤人到底是誰。
一傳十,十傳百。
再加上我媽的大嗓門。
學校裏的所有人都知道高三二班有個叫徐思妙的女生跟小混混睡了,昨天下午還去醫院打掉了未成形的孩子。
我被打得頭暈眼花。
在無助又痛苦的掙紮中才慢慢拚湊出我媽在說什麼。
我愣住了。
連忙解釋自己從來沒有幹過這麼荒唐的事。
「媽媽,我沒有。」
「我昨天一直在學校學習,老師和同學都可以為我作證。」
「還敢狡辯!」
我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惡狠狠地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我的名字赫然寫在病曆本上患者那一欄。
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明白了去醫院的到底是誰。
目光穿過人群。
我看見了躲在角落裏,小心翼翼觀察情況的徐思奇。
那個跟我一母同胞,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姐。
她目光冷漠,完全置身事外。
我指著她尖叫出聲。
「媽,不是我,是徐思奇!!」
「我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你信我啊。」
我媽氣得狠踹我兩腳。
「還敢撒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過敏源那一欄填的芒果。」
「我們家隻有你芒果過敏。」
「你還敢汙蔑你姐姐??」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心臟已經沉到了穀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好奇變成了鄙夷。
我被這些足以殺死人的目光一刀刀淩遲。
「心思好歹毒啊,腦筋一轉張口就陷害自己的親姐姐,證據確鑿,她親媽難道還能冤枉她不成?」
「就是,誰不知道徐思奇是咱們高三年級第一,誰都有可能幹這種事唯獨她不會。」
「我真服了,明明長了同一張臉,但我現在看徐思妙怎麼覺得那麼難看呢?」
「醜人多作怪罷了,麵相真的會隨性格變的。」
我心中發緊,可是任我怎麼說沒有,都沒人肯相信我。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失去了所有力氣,任由我媽像死狗一樣拖著我回了家。
02
我在家躺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我暴瘦了整整二十斤。
徐思奇特意避著我,這幾天,我們一句話都沒說上。
周一返校。
我頂著所有人鄙夷又八卦的目光。
在教室門口堵到了她。
「為什麼撒謊?」
我麵無表情,眼睛直直盯著徐思奇,企圖從她那裏看到一點點心虛。
可是沒有。
她太聰明了,就連演技都恰到好處。
兩行清淚瞬間從她眼睛裏流下來,她捂著嘴巴聲音顫抖。
「徐思妙,從小到大,我為你扛過那麼多錯事,可是這一次我真的幫不了你。」
「我們都還是學生,這種事牽扯太大了,你簡直是膽大妄為。」
「你要是還有良心,就回去跟媽媽認個錯,她會原諒你的。」
我氣血上湧,好像連呼吸都變得奢侈起來。
毀天滅地的憤怒充斥我的大腦。
我失去理智,把徐思奇抵在牆上,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我的嗓子說不出話。
我的大腦停止思考。
我的眼睛迸發出熊熊的火焰,我要她說出真相。
原本還在看好戲的同學們瞬間大驚失色。
所有人都衝上來拉我。
我被幾個勁大的男同學製住,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
我失去理智,拚命撕打。
「我殺了你們,給我放開!」
徐思奇被我掐得止不住地咳嗽。
但看到我躺在地上,她顧不上自己,扒開人群撲在我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們別動她。」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當初我就勸她離那個小混混遠點,她不聽。」
「都怪我,如果我當初強硬一點,她就不會去打胎,也不會被媽媽打。」
「都是我的錯。」
我的四肢被人緊緊地壓著,隻能憤怒地咆哮。
「徐思奇,你說謊!」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
「明明是你做的,為什麼要冤枉我?」
可是沒有人相信我,他們都以為我瘋了。
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
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年級主任被吵鬧聲吸引過來。
他用教具狠狠敲了兩下欄杆。
人群瞬間噤若寒蟬。
隻剩我一個人躺在地上崩潰痛哭。
「都看什麼看?回去上課!」
人群作鳥獸散。
徐思奇也被同學們護著拉回教室。
年級主任眉頭緊鎖,過來狠狠踢了我兩腳。
「別躺在這裏裝無辜了。」
「你還嫌丟人不夠嗎?要哭回家哭去,這裏是學校。」
「我告訴你,要不是你姐姐用年級第一的身份替你求情,你以為你還能留在這個學校嗎?」
「還不滾回去上課!」
一股滔天的恨意席卷全身。
我漸漸止住哭泣。
坐起來看了主任許久許久......
久到他開始積攢怒氣。
我站起來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擦幹眼淚默默回到了教室。
所有人看著我的眼神都帶著赤裸裸的戲謔和鄙夷。
我成了所有人的談資。
同桌把兩個原本緊靠在一起的桌子拉遠,避我如蛇蠍。
我的桌子上被人刻了婊子。
我的書和試卷被人撕碎。
我所有的東西都變得一團糟。
我死死地盯著徐思奇的背影。
回想之前她跟那個小混混在一起的所有事。
下課後,同桌急匆匆站起來往門外走。
我一把拉住她,眼睛裏溢滿了失望。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你也不相信我嗎?」
同桌嘴唇囁嚅了一下,看了一眼徐思奇,又看了看我。
最後無奈地甩開我的手。
「徐思妙,那天下午,你確實不在教室。」
「我也想相信你的,可是我沒有理由相信你。」
03
腦子裏好像有什麼斷了。
我猛然想起徐思奇出去打胎的那天下午。
她拉著我的胳膊不斷搖晃。
「我的好妹妹,我求求你了,我是好學生不能請假。」
「反正你芒果過敏,老師問起來,你就說你不小心喝了芒果汁去醫院了。」
「求求你了,這是最後一次。」
整個高三,隻要徐思奇想出去玩,她都會讓我去假裝她。
而為了不被有心同學偷偷告老師,我都會直接坐在徐思奇的位置上裝不舒服趴一天。
那天下午,我以為又是平常的一次交換。
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我怎麼會知道,那是我親姐姐給我下的套。
我不明白,我們原本那麼要好。
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還要把一切都推在我的頭上。
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還自己清白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當天下午。
導致徐思奇懷孕的那個小混混出現在校門口。
他舉著橫幅當眾向我當眾示愛。
「徐思妙,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那一天,學校裏的同學們都沸騰了。
尖叫聲和起哄聲此起彼伏。
小混混拿出大喇叭,深情告白。
每一句,都帶著我的名字。
「徐思妙,你大腿內側有顆痣,我吻過。」
「徐思妙,你說你芒果過敏,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碰過芒果。」
「徐思妙,雖然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沒了,但以後我們還會有其他孩子的。我愛你!」
「徐思妙,你不承認我沒關係,反正我會一直愛你的。」
......
他的話,一字一句把我釘在恥辱柱上動彈不得。
所有熟悉我和徐思奇的人都知道。
大腿內側有痣,對芒果過敏,這些都是我。
這也是我跟徐思奇明顯不一樣的地方。
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我發不出聲音。
在此起彼伏的起哄浪潮聲中,我直直摔倒,暈了過去。
從那以後,我經曆了最黑暗的高三一年。
爸媽嫌我丟人。
每次見我都是非打即罵。
我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我如同行屍走肉,行走在校園裏。
所到之處,所有人都會眼帶惡意地當著我的麵大聲嘲諷。
「哎,那不就是那個被小混混睡了,最後淪落到打胎的女生麼?」
「就是她,成績很爛,還總逃課。犯了錯之後還往自己姐姐頭上賴的垃圾。」
「同胎不同命啊,我要是她媽,她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掐死她。」
「哎呦,你快別說了,她上次差點把她姐掐死,樣子特別恐怖。」
我開始恍惚,開始頻繁發呆走神。
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我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直到一個放學的下午。
那個小混混把我堵在了街角的小巷子裏。
他拿匕首威脅我。
「要不然你也跟了我吧,我還沒睡過雙胞胎呢。」
「也不知道睡起來感覺一不一樣。」
我瘋狂掙紮。
刀尖不小心從我的眼角劃到嘴角。
那一刻。
我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04
「梁總,是我哪裏沒講好嗎?」
或許是我的臉色太差。
投資經理莫名地開始忐忑。
這個項目是她成為總經理最重要的一步。
她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看著她愈發緊張的臉。
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右臉。
我的思緒開始慢慢轉動。
轉到了那個滿臉是血的下午。
小混混被我臉上深深的一道劃痕嚇住了。
他扔下匕首轉身就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隻知道我媽看著我臉上的傷沒有絲毫心疼。
她厭煩地把我的所有衣服裝進行李箱,連人帶包把我扔去了隻有奶奶在的鄉下。
「賤人,發生這些你能怪誰?」
「小混混沒把你賣到窯子裏就不錯了。」
「給我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就這樣。
我被迫退學。
成了一個沒人要的棄子。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都更喜歡徐思奇。
她不僅學習好,就連嘴巴都是甜的。
說話做事都很有一套。
我完全就是她的對照組。
事事不如她不說,現在被冤枉,都沒有一個人肯信我。
可是我不願服輸。
奶奶是個上了年紀、腿腳不便的老太太。
她想讓我去村裏上學,我拒絕了。
我開始戴著厚厚的口罩到處擺攤賺錢。
也是在日複一日的忙碌中,我遇見了我人生中的貴人。
南佳坐在橋邊心灰意冷想跳河的時候,我默默走到她身邊問她買不買襪子。
那是第一次,我在一個人的臉上看到那麼具體的迷茫和不可置信。
「我在跳河誒,姐妹。」
我點點頭,「你都要跳河了,買點我的襪子吧。」
南佳覺得有道理,掏出口袋裏所有的錢放進我的手裏。
「行吧,就當是死前做好事,助力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我把錢裝進口袋,認真給她數了一遝襪子。
「你買得多,我再送你一雙。」
南佳臉上體麵的豁達終於龜裂。
她指著我大聲質問:
「你到底有沒有同情心啊?」
我認認真真在她全身上下掃了一遍。
「同情心?」
「你全身名牌,一件衣服就能買我的命了,還要我同情你嗎?」
「在我眼裏,你所有的苦難都不值一提。」
「雖然苦難不應該被比較,但是,我都沒自殺,你憑什麼呢?」
在南佳詫異的目光中,我輕輕拿下遮住醜疤的口罩。
她默默抽了一口涼氣。
也是從那時候起。
我翻身的機會來了。
會議室的討論聲漸漸平息。
大家都對這個提案表示出極大的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射向我,等待著我的發言。
「梁總,你看這個提案......?」
投資經理有些緊張地攥緊手指。
其他股東再怎麼讚成,擁有決定權的都是我。
我緩緩合上桌上的文件,笑著搖頭。
「這個提案,我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