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嗒。
許耀手裏的奶瓶猛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濺了一地,奶白色的液體流淌開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我,又看了一眼我懷裏的骨灰盒,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怎麼了?”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是不是嚇著你了?對不起啊,我不該提死人的事。”
許耀猛地抽回手,眼神慌亂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語無倫次地說:“沒,我就是手滑了。秋明,你......你現在住哪兒?”
“我找了個地下室的招待所,便宜。”我說。
“別住地下室了,太潮了。”許耀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手心裏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抖,“你來我家住吧。我家雖然小,但是能擠一擠。我們老同學,好不容易見一麵......”
我看著他極度不自然的表情,隻以為他是聽說了我嶽父去世的消息替我難過,加上他自己最近精神壓力大,所以有些失態。
我也確實想省點住宿費,便答應了。
許耀租住的地方是一個老舊的筒子樓,一居室,逼仄狹小,到處都堆滿了孩子的衣物和廉價的生活用品。
我把陳昕她爸的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櫃子頂上。
許耀每次路過那個櫃子,都會下意識地繞開,眼神裏透著深深的恐懼和愧疚。
我在他家借住了五天。
這五天裏,我看著他一個大男人帶孩子手忙腳亂,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也是從苦日子裏熬過來的,手腳麻利。
我每天早早起床,幫他把屋子打掃得幹幹淨淨,去菜市場買最便宜新鮮的菜,變著法兒地給他和孩子做飯。
然後再出去,找找陳昕的下落,找到了就不用打擾他了。
可許耀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經常半夜坐在床邊看著我和孩子發呆。
白天有時候我叫他好幾聲,他都沒反應。
更奇怪的是,他家裏的座機響過幾次。
每次他接起電話,隻要聽到對麵的聲音,就會立刻壓低嗓音,神色慌張地捂住話筒,跑到陽台上去接,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哀求聲。
“你別逼我......我求求你了,給我點時間......”有一次,我隱約聽到了他絕望的哀求。
我以為是那個渣女在逼他交出孩子,便氣憤地說:“她要是再打電話來欺負你,你讓我接!我幫你罵她!這種女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退讓,她越蹬鼻子上臉!”
聽到我這麼說,許耀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猛地搖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別......秋明,你別管。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隻當他性格軟弱到了骨子裏,歎了口氣,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畢竟這是他的家事。
直到第六天的晚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氣驟然轉涼。
孩子半夜發起了高燒,哭鬧不止。
許耀急得六神無主,連衣服都穿反了。
“別慌,我帶了老家的偏方藥,我去熬點薑湯,你用溫水給孩子擦擦身子。”我冷靜地指揮著。
我忙前忙後地熬藥、喂水、物理降溫,折騰了大半宿,孩子的燒終於退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累得癱坐在沙發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許耀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女兒,又轉頭看著疲憊不堪的我。
突然,撲通一聲,他猛地跪在了我的麵前。
“許耀!你這是幹什麼!”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
“秋明,你打死我吧!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許耀死活不肯起來,他趴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壓抑了許久的崩潰和絕望。
“你胡說什麼呢?快起來!”我用力拉他。
許耀抬起頭,滿臉淚水,眼神裏滿是痛苦的掙紮:
“秋明,我扛不住了......我真的扛不住了。你對我這麼好,你幫我帶孩子,你還給我做飯......我每天看著你,我心裏就像有刀在割一樣!”
我愣住了,心裏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你到底怎麼了?”
許耀深吸了一口氣,渾身都在發抖,他指著櫃子頂上的骨灰盒,一字一句地哭訴道:
“秋明......那個騙了我、不跟我領證、要搶走我女兒的負心女......她......她就是陳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