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拐賣的第三年,警察搗毀了這個團夥。
審訊室裏,男警官紅著眼眶問我:
「當時為什麼不跑?你明明有機會求救的。」
我茫然地看著他。
「為什麼要跑?這裏吃飯不用交錢,睡覺也不用給床鋪費啊。」
警官愣住了。
他不知道,在我那個所謂的家裏。
親生父母對我實行著嚴苛的「按需收費」製度。
喝一杯熱水五毛,吃一頓飯兩塊。
可是姐姐喝水吃飯都不花錢還有獎勵。
九歲生日那天買不起一碗長壽麵的我,跟著人販子走了。
坐在我對麵的男警官叫林浩。
他把一個擰鬆了蓋子的保溫杯推到我麵前。
我立刻把雙手背到身後。
手指在衣兜邊緣死死摳住。
「我不渴。」我盯著那個杯口咽了一下口水,「我沒有錢買水喝。」
林浩伸到半空的手停住。
他看了看手裏的杯子又看了看我。
「這是局裏免費提供的水,不需要花錢。」
我用力搖頭。
天下沒有不要錢的東西。
我爸說過,家裏每一滴水每一粒米都是要算錢的。
我在那個家裏生活了九年,每天都要撿廢品去換硬幣。
換來的硬幣要按時上交。
交夠了錢才能換來一口飯吃。
有時候廢品撿不夠,我就隻能餓著肚子睡在地上。
因為連睡床也是要交租金的。
但在人販子那裏不一樣。
他們每天都會發兩個窩頭。
窩頭再硬,那也是免費的。
晚上我們十幾個小孩擠在一張席子上睡覺。
沒有人來找我收床鋪費。
我每天搶著幹活。
掃地洗碗我都幹,隻要他們不趕我走。
其他小孩總是哭鬧著要找爸爸媽媽。
每次他們哭鬧都會換來一頓打。
我不哭。
我害怕他們覺得我不聽話,要把我送回那個處處都要收錢的家。
直到三天前,林浩帶人衝進了院子。
人販子被按在地上的時候,我正躲在灶台後麵啃著沒吃完的窩頭。
林浩走過來抱起我。
我當時拚命掙紮。
我不想走。
我走了以後就沒有免費的窩頭吃了。
林浩把我帶回了警局。
這兩天我一直心驚膽戰。
林浩歎了口氣,繼續問我話。
「你叫小石頭對吧?我們已經聯係上你的親生父母了,他們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我一哆嗦。
我要回去了。
我要回到那個喝水都要交錢的家了。
林浩看著我發抖的樣子,放軟了聲音。
「別怕,人販子已經被抓起來了,你馬上就能回家了。」
我看著他震驚的臉,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
我摸了摸口袋。
那裏麵空空的。
我沒有錢買今晚的床位了。
林浩給我安排了一間休息室。
我坐在床沿上不敢躺下。
用手按了按床墊。
很軟。
在那個所謂的家裏,睡木板床一晚上是一塊錢。
如果要加一床棉被,得再交五毛。
我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盤算今天要去哪裏撿廢品。
礦泉水瓶一毛錢三個。
廢紙板兩毛錢一斤。
我爸拿粉筆在堂屋的牆上畫了一個正字。
那是我欠他的錢。
「養你這麼大都花了八十塊錢,這些你得還。」
他總是搓著手對我重複這句話,那眼神就像在看著一件待售的舊家具。
在這個家裏,沒有什麼是免費的。
除了我姐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