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墨衍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俞姣立刻滾蛋,不敢打擾議事。
在門口閑著無聊呢,她就和幾個小太監閑聊起來,她本就擅長社交,三言兩語就拉近了和小太監的距離,旁邊的幾個小太監見狀,也紛紛恭維起來。
“俞公公真是厲害,年紀輕輕就能在禦前伺候,前途不可限量啊!”
“就是就是,我們這些人,熬一輩子都未必能有您這般福氣。”
俞姣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等提心吊膽的福氣,她可半點不想要。
她嘴上客氣:“哪裏哪裏,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奴才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話匣子一打開,眾人便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從宮裏的夥食說到各宮主子的脾氣,熱鬧得很。
聊著聊著,話題忽然就偏了,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太監紅著臉,扭扭捏捏地湊到俞姣麵前,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俞公公,奴才鬥膽問一句,您......您是怎麼得到陛下青睞的?我們都是無根之人,在宮裏無依無靠,若是能得陛下垂憐,這輩子也就有盼頭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小太監都用期待又八卦的眼神盯著俞姣,等著她分享秘訣。
俞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裏直呼離譜,她是女子,根本沒想過要討皇帝歡心,更何況她一心隻想跑路,這讓她該如何解釋?
“不是,你們誤會了,我和陛下清清白白的!”俞姣連忙擺手,試圖澄清,可眾人顯然不信,隻當她是藏私不願分享。
她百口莫辯,隻能胡亂解釋,說自己是之前挨了板子暈過去,陛下心善才多關照了幾句,可小太監們依舊是一副我都懂的敷衍模樣,讓俞姣無奈至極,隻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戶部尚書林大人正躬身彙報兩淮災情,言辭懇切,說到痛心處,更是老淚縱橫:“陛下,兩淮如今災民遍野,甚至易子而食,再不下撥賑災款項,恐怕會引發民變啊!三百萬兩賑災款,一分都不能再少了!”
君墨衍麵沉如水,三百萬兩國庫並非拿不出,可他心裏清楚,這筆錢撥下去,真正能落到災民手中的寥寥無幾,大多會被層層克扣。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俞姣之前那句又蠢又直接的“少一文錢,就砍一個腦袋”,這話雖幼稚粗暴,卻偏偏直指貪腐的核心。
他身為帝王,治國理政竟要參考一個小太監的胡言亂語,傳出去定會淪為天下笑柄,可自俞姣出現後,他思考問題的方式,確實悄悄發生了改變,不再隻站在帝王的角度權衡利弊,偶爾也能從底層視角,看到被忽略的問題本質。
沉吟許久,君墨衍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此事朕已知曉,林愛卿先退下吧,先撥一半款項,餘下的容朕再議。”
林大人還想再勸,可看著君墨衍不容置喙的神色,隻能輕歎一聲,行禮退下。
待殿內隻剩自己和總管太監陳德勝,君墨衍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抬眼沒看到俞姣的身影,隨口問道:“俞姣呢?”
陳德勝連忙躬身回稟:“回陛下,人在殿外候著。”
“傳她進來。”
陳德勝領命走到殿門口,揚聲傳喚,可殿外卻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他又提高音量喊了一遍,依舊沒動靜,探出頭一看,隻見俞姣正被小太監們圍在中間,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講著話本,唾沫橫飛地喊著:“你們想看我寫話本?沒問題!就叫《純情暴君愛上我》,他為我殺瘋整個王朝!”
君墨衍見陳德勝神色怪異,便邁步走了出去,恰好聽到俞姣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臉色瞬間黑得能滴出墨。他冷不防開口,聲音裹挾著帝王威壓,讓周遭空氣都涼了幾分:“什麼王朝?”
小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求饒,俞姣卻還沒反應過來,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直到回頭撞見君墨衍陰沉的麵容,才嚇得尖叫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請安,心裏直呼完蛋,當著正主的麵編排他,簡直是在閻王爺麵前蹦迪。
君墨衍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俞姣,看著她因恐懼而顫抖的身子,又想起她方才口若懸河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方才在說什麼,說給朕聽聽。”
俞姣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鑽進地裏,哭喪著臉辯解自己隻是閑聊胡言。
君墨衍又氣又笑,本想重罰她,可念頭剛起,屁股就隱隱作痛。
該死的共感,讓他想罰卻罰不了,憋屈至極。
他壓下心頭火氣,冷聲吩咐:“既然這麼會說話,那便給朕寫,從今日起,不必磨墨,每日寫一篇《純情暴君愛上我》,寫不好便罰你。”
俞姣一臉茫然,反應過來後連忙磕頭應下,生怕他反悔,心裏卻哀嚎不已,跑路大計徹底泡湯,竟要天天給暴君寫同人文,實在是離譜。
君墨衍冷哼一聲,拂袖回殿,扔下一句“都滾”,小太監們如蒙大赦,四散而逃,俞姣則失魂落魄地跟著進了禦書房,對著白紙,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熬到晚上,俞姣一無所獲,被準許回屋休息,她一回到住處,就急忙去摸床板下的暗格,辣條依然不見蹤影。
俞姣又委屈又氣憤,趴在床上久久難眠,肚子還餓得咕咕叫,索性壯起膽子,打算去紫宸殿旁的小廚房偷些點心充饑。
她披散著長發,換上單薄裏衣,躡手躡腳地溜到小廚房,裏麵溫著鴿子湯,還有玫瑰酥、蝦餃等精致點心,俞姣大喜過望,抓起點心就狼吞虎咽,吃得忘乎所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君墨衍和陳德勝的對話聲,竟是要來抓偷食的“耗子”。
俞姣嚇得魂飛魄散,嘴裏的蝦餃卡在喉嚨裏,嗆得她拚命咳嗽,連滾帶爬躲進柴火垛後。
君墨衍踹門而入,瞬間便察覺到是俞姣,可他看著柴火垛後縮著的纖細身影,看著那披散的青絲和柔和的側臉輪廓,竟莫名沒有拆穿,隻裝作沒發現,隨口說是野貓野狗,還特意囑咐陳德勝不必鎖門,給她留了退路。
陳德勝:我欠你們老君家的,帶我走過來到底為了啥?
待君墨衍一行人走遠,俞姣才敢從柴火垛後爬出來,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又偷偷塞了塊玫瑰酥,才得意洋洋地往回走。
她覺得自己耍了皇帝,殊不知剛拐進回廊,就被等候在此的君墨衍一把揪住後衣領。
俞姣渾身僵住,動彈不得,隻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蒙混過關。君墨衍拎著她,冷聲拆穿她偷食的事,俞姣見狀,立刻哭著辯解,說自己是寫話本耗費心神,實在饑餓才出此下策,把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隻求留條小命。
君墨衍沒說話,隻是垂眸看著她,看著她散亂的發絲,鬼使神差地抬手,撚起一縷青絲,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柔滑,全然不像男子的粗硬頭發,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他的手指緩緩下移,目光落在她光潔的脖頸上,一個太監,怎會沒有喉結?
俞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自己的身份即將暴露,嚇得渾身冰涼,就在她絕望之際,君墨衍卻開口道:“你嘴角沾了東西。”
下一秒,那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隨即一路向下,穩穩停在她的喉嚨處,指腹緩緩摩挲,仔細探尋著喉結的痕跡。
俞姣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動作,求生的本能讓她瞬間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連連求饒:“陛下恕罪!奴才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君墨衍收回手,指尖似還殘留著她肌膚的細膩觸感,方才似乎觸到一絲微小凸起,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煩躁與失望。
他竟會對一個小太監產生不該有的念頭,實在荒謬。壓下心頭雜念,他冷聲喝道:“滾!”
俞姣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一夜未眠,第二天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去當值。她深知君墨衍已經起疑,便找來眉筆和鍋底灰,在脖頸處仔細畫了一個假喉結,反複確認後,才安心前往禦書房。
君墨衍今日心情不佳,一整天都沉著臉批閱奏折。俞姣乖巧地站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氣都不敢喘。
君墨衍終於放下朱筆,抬眼直直看向俞姣,沉聲道:“有事吩咐你。”
俞姣心頭一緊,隻見他直接拿起一疊宣紙和一支毛筆,扔到她麵前的空地上,靠在龍椅上,慢條斯理地開口:“朕要看你那個話本子,今日,務必給朕寫出一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