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周明宇、婆婆、小姑子,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他們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得意。
周明宇清了清嗓子:“寧寧,你媽安頓好了?”
我沒理他。
我徑直走到牆角,彎腰,抱起那件毛衣。
灰色的羊毛,織得很密實。
這是我媽戴著老花鏡,熬了好幾個通宵給我織的。她說天冷了,讓我穿在裏麵,暖和。
周明宇皺起了眉,捂住鼻子。
“一件破毛衣,撿起來幹嘛?一股子味道,誰知道上麵有多少細菌。”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我平靜地問他:“你衣櫃裏那條巴寶莉的圍巾呢?”
他愣了一下,隨即拔高了聲音。
“那能一樣嗎?!”
他瞪大眼睛。
“那是我們王總送的!正品!幾千塊一條!那代表的是品位,是檔次!我戴出去,別人都會高看我一眼!你懂不懂?”
他指著我懷裏的毛衣,撇了撇嘴。
“你再看你媽織的這個,什麼玩意兒?土裏土氣的,穿出去都嫌丟我的人!晚寧,你的審美要提升,別老弄這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就是。”婆婆立刻跟上,“明宇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穿戴要注意影響。晚寧,你別總拎不清,拖我兒子的後腿。”
小姑子周雅翻了個白眼。
“我哥說得沒錯,有些東西天生就上不了台麵,再怎麼費勁也是白搭。”
周明宇從錢包裏又抽出一張一百的,連同之前那張一起,重新塞到我手裏。
“行了,別為這點小事鬧了。我不是小氣的人。”
他微微仰起頭。
“拿著這兩百塊,帶你媽去附近好點的酒店住。別住那種幾十塊的小旅館了。”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兩百塊錢。
薄薄的兩張紙。
這點錢,甚至不夠我那家婚前買下的服裝店半天的流水。
我用那家店的收入,養著他們這一大家子。讓他們住著我的房,用著我的錢,過著遠超他們自身能力的生活。
可到頭來,我的親媽,連在這個家裏住一晚的資格都沒有。
我抬起頭,目光落回到懷裏這件粗糙卻溫暖的毛衣上。
上司隨手送的圍巾是寶,我媽一針一線織的毛衣是菌。
我一言不發,轉身走出門外。
我沒再回那個令人作嘔的家。
我帶著我媽,去了附近最好的五星級酒店。
開了一間一晚三千八的行政套房。
電梯平穩上行,光潔的金屬壁麵倒映出我媽局促不安的臉。
“寧寧,這得多少錢一晚啊?”
她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咱們不住這兒,太貴了。”
我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那上麵熟悉的薄繭硌得我心頭發酸。
“媽,你別管多少錢。你就安安心心住下。”
刷卡,開門。
房間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我把她拉到窗邊,指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媽,你看。你女兒現在有這個能力了。你就讓我好好孝敬你一次,行不行?”
我媽看著窗外,又回頭看看我,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安頓好她,叫了酒店的客房送餐。
看著她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捧著熱湯麵小口吃著,我的心落回了實處。
從酒店出來,晚風吹過街道。
我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號碼。
“李中介,我是晚寧。我城南步行街那家服裝店,要賣。”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周太太,你沒開玩笑吧?那店可是個聚寶盆啊。”
“我沒開玩笑。立刻賣。價格可以談,比市價低百分之二十也行。我隻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幫我出手。”
李中介語氣嚴肅起來:“行。那你對買家,有什麼要求嗎?”
夜風刮在臉上,生疼。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
“買家必須是外地人。而且,要足夠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