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被氣到中風,還在搶救室裏。
我十年的合夥人,也是我的未婚妻蘇晴,卻一身名牌地堵在了ICU門口。
她看都沒看一眼亮著的紅燈,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知不知道方澤對畫廊有多重要?”
“為了幾張過時的手稿,你要毀了我們未來的搖錢樹?”
我氣得渾身發抖:“那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蘇晴冷笑一聲,語氣是我熟悉的高高在上:“陳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立刻撤銷對他的抄襲指控,不然我們聯名的賬戶,你一分錢都別想動。”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又輕又冷:“你爸的進口藥,這家私立醫院的賬單,離了我,你付得起嗎?”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的聲音敲在空曠的走廊裏,冰冷又刺耳。
我捏緊了手裏的催費單,上麵的天文數字,讓我連呼吸都忘了。
......
攥著那張催費單,衝出了醫院。
冷氣森森的ICU走廊被我甩在身後,滿腦子都是那串天文數字。
我直接衝進了“晴默”畫廊。
這是我和蘇晴名字的結合,是我們十年心血的結晶。
此刻,畫廊最顯眼的位置,掛著方澤那幅所謂的成名作——《涅槃》。
而蘇晴,正站在那幅畫前,和一個客戶談笑風生,姿態優雅。
看到我,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對客戶說了句“失陪”,踩著高跟鞋朝我走來。
“陳默,你來這裏發什麼瘋?”
我將那張單薄的催費單,狠狠拍在她麵前的展台上。
“蘇晴,你為了一個抄襲的騙子,凍結了我們所有的錢?”
“你知不知道我爸躺在ICU裏,隨時可能沒命!你這麼做,對得起他的養育之恩嗎?”
我指著牆上那幅畫,又指了指畫廊裏那些奠定我們根基的早期作品。
“你忘了這家畫廊是怎麼起步的嗎?”
“你忘了當初我們一窮二白,是我爸把他鎖在書房裏幾十年的設計手稿拿出來,才有了我們第一批展品,才有了‘晴默’畫廊的今天嗎?”
那些手稿,每一張都凝聚著父親一生的心血和才華。
它們是這家畫廊的靈魂,是根。
可現在,這個靠著我父親心血起家的女人,卻為了一個拙劣的模仿者,斷了我父親的救命錢。
聽我說完,蘇晴臉上那點僅存的耐心也消失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暴躁,順手抄起展台上一座價值不菲的琉璃雕塑,狠狠砸在我腳邊。
昂貴的藝術品瞬間四分五裂,碎片濺起,在我手背上劃開一道血口。
“翻來覆去提那些老古董有意思嗎?”
她的聲音尖銳冰冷,再沒有一絲往日的溫情。
“陳默,時代變了。”
“我爸的心血是老古董?”我氣得發笑,心口一陣陣抽痛。
“不然呢?”她冷笑著,指著方澤那幅畫,“這才是藝術。這才是市場。方澤才是我們畫廊的未來。”
她走近一步,逼視著我,眼中滿是鄙夷。
“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方澤的天賦,嫉妒他比你爸更有商業價值。”
“你當了我十年的幕後合夥人,也該知足了。別總想著拿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情來綁架我,綁架畫廊的未來。”
“我這是為你好,為我們好。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著她,這個我曾以為可以相守一生的女人,此刻陌生得讓我心寒。
十年前,她會因為我爸誇她一句有靈氣而開心一整天。
她會小心翼翼地幫我爸整理那些手稿,說那是她見過最美的線條。
現在,我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見我不說話,她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我最後說一次,立刻撤銷對媒體發布的一切指控,然後去給方澤道歉。”
“否則,你再糾纏下去,延誤了你爸的治療,害死他的凶手就是你。”
我看著腳邊那堆璀璨的廢墟,不再爭辯,轉身離開。
我爸的手術費,才是當務之急。
從畫廊裏出來,外麵的冷風刮在臉上,生疼。
手背上那道被琉璃碎片劃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我沒管。
我掏出手機,翻著通訊錄,手指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一個個劃過。
第一個電話,我打給了老王,一個合作了七八年的策展人。
電話接得很快。
“老王,是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哎呀,陳默,”他直接打斷了我,“我這兒正忙著呢,一個國外的藝術家剛到,有什麼事回頭再說啊。”
不等我再開口,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不死心,又撥通了另一家主流藝術媒體主編的號碼。
“陳默啊,”對方的語氣很客套,也很疏遠,“你跟你家蘇總的事,圈裏都傳開了。”
“我爸在醫院,急需一筆錢做手術。”我壓著火氣,說得直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默,不是我不幫你。蘇總打了招呼,誰要是借錢給你......唉,我這也是給人打工,你多體諒。”
我掛了電話,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接下來,第三個,第四個......
不是說手頭緊,就是幹脆不接。
我曾經以為的那些朋友兄弟,在蘇晴的權勢麵前,一個個都變成了啞巴。
手機的金屬外殼,被我攥得冰冷。
就在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蘇晴。
我劃開接聽,沒說話。
“想通了?”
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在醫院樓下。”
我心裏猛地一沉。
“陳默,我耐心有限。給你一個小時,發朋友圈,為你對媒體的不實指控向方澤公開道歉。”
“做到,我立刻給你爸安排全國最好的腦科專家。”
“做不到,”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我現在就上去,告訴院方,停止一切藥物和治療。畢竟,賬戶的錢,都是我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蘇晴,你敢!”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方澤。
他似乎從蘇晴手裏拿過了手機,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
“晴姐,別這樣逼陳哥了,他心裏肯定也不好受。”
緊接著,他的聲音清晰地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陳哥,你不會誤會我們吧?我就是太崇拜陳叔了,聽說他病了,想跟晴姐一起來看看他老人家,沒別的意思。”
我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我猛地掛斷電話,彎下腰,一陣幹嘔。
他用這種語氣,炫耀著他能陪在蘇晴身邊,能出現在我爸的病房外。而我,卻被排斥在外。
我站直身體,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滿眼灰白。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麻木地接起。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一個沉穩冷靜的男聲響起。
“我是。”
“您好,我是您父親的委托律師,姓張。”
我愣住了。
“陳先生,”對方的語氣不急不緩,卻震得我耳膜發麻。
“您父親在三天前,已經通過我,將他名下所有原創設計手稿的全部所有權及相關權益,合法轉讓到了您的名下。”
“所有法律文件,今天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