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當然,隨時歡迎。”李建國的聲音很爽朗。
半小時後,我坐在了宏泰畫廊的頂層辦公室。
一份天價授權合同擺在我麵前。
我沒有細看那些條款,隻盯著最後的數字。
李建國看著我,眼神裏帶著探究。
“陳先生,你確定嗎?這份合同一旦簽下,你父親所有手稿的獨家商業開發權,未來十年都屬於我們。”
“我確定。”
我拿起筆,在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李建國露出了笑容,站起身朝我伸手。
“合作愉快。”
我握了握他的手。
“我需要一筆預付款,現在。”
“沒問題。”他很幹脆,立刻叫來了財務。
半小時後,一筆巨款打入了我的新賬戶。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父親轉院。
“我要最好的康複醫院,最好的神經科專家,最好的護理團隊。”我對電話那頭的助理說。
掛了電話,我才感到一絲活過來的氣息。
年度藝術峰會,我還是去了。
作為宏泰畫廊的特邀顧問,我坐在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
這裏是國內藝術圈最頂級的名利場。
燈光璀璨,人影交錯。
我一眼就看到了蘇晴和方澤。
他們被一群人簇擁著,風光無限。
蘇晴穿著一身高定禮服,妝容精致。
方澤跟在她身邊,意氣風發,享受著所有人的吹捧。
中場休息時,他們朝我走了過來。
方澤端著一杯香檳,笑得熟稔。
“陳哥,一個人多悶啊,過來跟我們喝一杯?晴姐剛才還找你呢。”
他的語氣,仿佛書房裏那一幕從未發生。
我沒理他。
蘇晴在我身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憐憫。
“陳默,別鬧脾氣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我抬起頭,靜靜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皺起了眉。
“你以為宏泰能給你什麼?一個顧問的虛名?”
她冷笑一聲。
“別給臉不要臉。離開我,你在圈子裏連口飯都吃不上。”
方澤在旁邊搭腔:“就是啊陳哥,晴姐也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滑稽至極。
蘇晴似乎對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我勸你別再耍花樣,主動跟宏泰解約,回來給我認個錯,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圈子徹底消失。”
她說完,直起身,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優雅得體的微笑。
她挽住方澤的手臂,帶著炫耀的口吻對我說。
“忘了告訴你。方澤的新係列馬上要發布了,靈感確實來自你父親,但早已青出於藍。”
“到時候你就知道,誰,才是真正定義藝術的人。”
我輕聲笑了一下。
蘇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無法理解我這種反應。在她眼裏,我應該要麼憤怒,要麼求饒。
我的笑聲讓她感到了冒犯。
方澤看準時機,往前一步,手裏的酒杯一斜。
冰涼的紅色液體,盡數潑在了我胸前的白襯衫上。
瞬間暈染出一大片醜陋的紅暈。
“哎呀!陳哥!對不住對不住!”
他立刻誇張地叫起來,抽出西裝口袋裏的方巾,手忙腳亂地要來給我擦。
“你看我這手,真是該打,這麼貴的衣服......”
他的表演很賣力,語氣裏滿是懊惱。
我抬手,擋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汙漬。
沒說話。
周圍的目光已經聚集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在香檳杯的碰撞聲中蔓延。
蘇晴沒有半點要為方澤道歉的意思。
她冷眼看著我,眼神裏的憐憫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陳默,我說過,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身邊一圈人聽清。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吸引我的注意嗎?”
她微微歎了口氣。
“弄臟了衣服,丟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現在,立刻,跟我去宏泰那邊,把合約取消了。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否則,明天天亮之後,這個圈子裏,不會再有任何一家畫廊敢用你。”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我。
方澤站在她身後,滿臉得意。
我終於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說完了嗎?”
她愣住了。
我整理了一下被酒浸濕的襯衫領口,動作緩慢。
“如果說完了,就讓開。我要走了。”
說完,我繞過她,徑直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蘇晴氣急敗壞的聲音。
“陳默!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停。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蘇晴的。
我聽到她極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什麼事現在打過來,不知道我在忙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你說什麼?轉院了?”
“誰給辦的?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