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接通。
“你是不是又把手機用到隻剩百分之一了?”
他的聲音很沉,壓抑著怒火。
“是。”
“你馬上給徐峰道歉!”
“為什麼?”我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爸,這到底是為什麼?二十萬的旅遊你們說讓我玩得開心,百分之一的電,就要逼死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許久,我爸歎了口氣。
“莉莉,爸和你說幾句心裏話。”
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你別在外麵,回家來,我們當麵說。”
半小時後,我回了娘家。
我爸給我倒了一杯熱茶,坐在我對麵。
“閨女啊,爸知道你委屈。”
他看著我。
“但徐峰是個好男人,他有能力,對你也大方。你看你買車買旅遊,他什麼時候說過一個不字?”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男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他有他的壓力,也有他的底線。”
“電量這種小事,他既然不喜歡,你順著他不就好了?”
“你為什麼非要跟他對著幹呢?夫妻之間,總要有一個人讓步的。你當妻子的,多體諒一下他,這個家才能好。”
我扯了扯嘴角。
“爸,這不是體諒。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嚴厲起來,“你別不知好歹!徐峰這樣的男人,多少女人排著隊想嫁!你現在的好日子都是誰給你的?”
“你隻要乖乖聽話,別在這種小事上挑戰他的底線,你想買什麼他不會給你買?”
“為了這點破事,把自己的婚姻作沒了,你是不是傻?”
原來在我的父親眼裏,我的價值,就是用“聽話”去換取丈夫的施舍。
我的感受,我的疑惑,我的痛苦,全都是“不知好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所以,他的底線,就是手機不能剩百分之一的電?”
我一字一句地問。
“既然你知道,就別再犯!”
我爸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好自為之。”
門被關上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外麵遊蕩了多久。
冷風吹在臉上。
我感覺不到冷。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個我爺爺生前提起過無數次的人。
他說,城南那條最破的老巷子裏,住著一個老鎖匠。
這世上沒有他開不了的鎖。
我打車過去。
那是一片快要拆遷的老居民區,巷子狹窄、潮濕。
我在巷子最深處,找到了那個小小的鋪子。
一塊褪色的木頭招牌,被雨水衝刷得發白。
上麵隻有兩個字:開鎖。
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低頭擺弄著一堆生鏽的零件。
他沒有抬頭看我。
“老師傅。”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想請您......幫我開一把鎖。”
老人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鎖呢?”
他的聲音沙啞。
我愣住了。
我沒有鎖。
我的鎖,是看不見的。
“我......我的鎖......”
我語無倫次。
“我的手機,隻要電量剩下百分之一,我的家人......我的丈夫,我的父親,他們就要拋棄我。”
“我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
“我花了二十萬他們不在乎,可就為了這百分之一的電,他們要我死。”
“師傅,這把鎖,到底鎖著什麼?您能告訴我嗎?”
他沉默地聽我說完。
鋪子裏安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他放下了手裏的工具。
他顫顫巍巍地從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盒裏,拿出了一把鎖。
那是一把非常古老的銅鎖,上麵刻著繁複的花紋,鎖芯的結構看起來無比複雜。
然後,他又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枚鑰匙。
一枚最普通的,平平無奇的鐵鑰匙。
他把鎖和鑰匙,一起推到我麵前。
我茫然地看著他。
老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
“再複雜的鎖,也有最簡單的開法。”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我。
“前提是,你得知道它鎖的是什麼。”
鑰匙。
鎖。
簡單的鑰匙,複雜的鎖。
我死死盯著那枚最普通的鐵鑰匙,又看看那把詭異繁複的古董鎖。
問題從來不是那把鎖有多複雜。
而是這把簡單的鑰匙,到底對應著什麼。
“1%”這個數字,它不是鎖本身,它是鑰匙!
它要打開的,是一個我不知道的,被他們所有人拚命隱藏起來的秘密!
我猛地抬起頭,眼裏再也沒有了迷茫。
我站起身,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師傅。”
我抓起包,轉身往外跑。
我剛衝出巷子,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兩個名字在同時閃爍。
徐峰。
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通鍵,開了免提。
兩個男人的聲音,一前一後地從聽筒裏炸開。
徐峰的聲音極其冰冷。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立刻過來辦手續。”
緊接著,是我爸暴跳如雷的怒吼。
“你現在馬上滾回來給徐峰下跪道歉!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聽著電話裏最親近的兩個男人給我的最後通牒。
我卻笑了。
“別演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他們的咆哮。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手機剩1%電量,到底意味著什麼,我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