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裏,我用健康的代價,換回了家庭的“和諧”。
直到那天晚上。
公司一個緊急項目,我連著加了三天班,身體幾乎被掏空。
回到家,我連澡都沒力氣洗,倒在床上就昏睡了過去。
我忘了喝咖啡,忘了開刺眼的燈,也忘了設置半夜兩點的鬧鐘。
那是我這一個月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特別提示音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拿過手機。
屏幕上,“雲上健康”App的推送通知無比醒目。
「曆史性突破!昨夜深睡時長4小時32分,較最高記錄增加5秒!恭喜您獲得深度睡眠王者勳章!」
我猛地抬頭。
徐盛站在床邊,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林曉玲。”他從牙縫裏擠出我的名字,“你睡得很好啊?”
我下意識地想要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累了......”
“太累了?”他冷笑一聲,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將那個App界麵懟到我眼前,“我看你是快活得忘了自己姓什麼了!我們全家為你提心提吊膽,你倒好,在這裏偷偷養生,破紀錄?你還想破什麼?破我們家的天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咆哮。
我被他吼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
“你還敢說沒有!”
他猛地一揮手,手機狠狠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然後,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狠狠將我從床上拽了下來。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推倒在地。
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床頭櫃的尖角上。
一陣劇痛襲來,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
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我媽衝了進來。
她看到屋裏的一片狼藉,看到滿臉暴怒的徐盛,最後,看到了倒在地上、額頭流血的我。
我以為她會扶我起來。
可她沒有。
她快步走到徐盛身邊,緊張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然後,她指著我的鼻子,發出了比徐盛更加惡毒的咒罵。
“林曉玲!你這個喪門星!你非要害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我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攤上你這麼個自私的東西!你怎麼不去死啊!”
徐盛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惜,隻有厭惡和冰冷。
“離婚吧,我受夠了。”
說完,他拉著我媽,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他們開始收拾行李,把他們的東西一件件裝進行李箱。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額頭的血流進了眼睛裏,世界一片猩紅。
我聽著他們在外麵翻箱倒櫃的聲音,聽著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最後,是“砰”的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不知道在地板上躺了多久。
額頭的血已經凝固,黏在頭發上。
我撐著發軟的身體,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走進浴室。
鏡子裏的人,臉色蠟黃,黑眼圈濃重,額頭上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這副鬼樣子,是我用健康換來的“懂事”。
而那個睡了唯一一個好覺,容光煥發的我,卻成了他們的仇人。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衝洗傷口。
刺骨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心已經死了,可人還活著。
我得知道為什麼。
我必須知道,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隻有我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