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小時後，我接到了林悅。

她六神無主地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姐，我們現在怎麼辦？我爸媽真的不要我了......”

我沒有回答她，直接將筆記本電腦轉了過去，屏幕正對著她。

“小悅，你看這個。”

林悅茫然地湊過來，看清屏幕上的字，疑惑道：“黑箱？肥羊？這是什麼？”

“一個可能能救我們命的地方。”

我說著，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了“黑箱BBS”。

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相關的結果。

我又試了幾個不同的搜索引擎，甚至嘗試了英文。

依然一無所獲。

林悅的臉色更白了。

“姐，這不會是騙子吧？或者是什麼病毒......”

我沒理會她，腦子裏飛速回想。

匿名論壇，意味著它有自己獨特的進入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一個需要特殊瀏覽器才能訪問的暗網入口。

在那個簡陋到極點的搜索框裏，我再次輸入了“黑箱BBS”。

這一次，頁麵跳轉了。

屏幕瞬間變成一片漆黑，正中央，一個由無數亂碼組成的白色骷髏頭在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林悅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向後退去。

“姐！快關掉！”

我沒有動。

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骷髏頭下方緩緩浮現的一行血紅色小字。

「歡迎來到黑箱，在這裏，真相和屍體一樣廉價。」

一行字消失。

接著是第二行。

「請輸入你的病症，作為進入的口令。」

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

健康。

按下回車的瞬間，骷髏頭消失了，刺耳的電流聲也停止了。

整個界麵變成了一個純黑色的留言板，上麵飄浮著無數半透明的帖子標題。

林悅躲在我身後，顫抖著說：“姐，我害怕......”

“怕就對了。”

我聲音幹澀，移動鼠標，點開了右上角的搜索欄。

我輸入了那個關鍵詞。

“肥羊”。

回車。

屏幕上的所有帖子瞬間消失。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全新標題浮了上來，瞬間占滿了整個屏幕。

【求助！我隻是慢跑了五公裏，我媽就往我的水杯裏下安眠藥！】

【我老公說我體脂率太低了，品相不好，要把我關在家裏養肥，我該怎麼辦？】

【有沒有姐妹因為PMA指數超過90分，被家人斷絕關係的？】

【我爸媽把我鎖在房間裏，每天隻給我吃高熱量的垃圾食品，他們說我太瘦了，會掉價。】

【救命！我隻是體檢時血常規一切正常，我男朋友就打斷了我的腿，他說這樣我的數據就不會再變好了！】

【我懷孕了，孕檢報告顯示我和寶寶都非常健康，婆婆和老公卻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要帶我去引產......】

一個又一個帖子，一行又一行血淚的控訴。

林悅在我身後，已經從最開始的顫抖，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她冰冷的身體緊緊貼著我的後背。

我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姐......”她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這些人......她們......她們和我......”

和我們一樣。

我滑動著鼠標滾輪，一行行地往下看。

每一個帖子，都是一個正在發生的悲劇。

每一個求助，都石沉大海，下麵隻有更多相似的、更絕望的哀嚎。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那個置頂的、被標為血紅色的帖子。

發帖人ID，正是我在健康論壇上看到的那一串亂碼。

【給所有新來的肥羊的唯一生存指南】

我猛地將它點開。

帖子裏沒有長篇大論。

隻有一張黑色的圖片。

圖片上，是一行更大、更刺眼的白色文字。

「最肥的羊，最先上屠宰場。他們不是怕你身體不好。是怕你太值錢。」

值錢。

那個在我私信裏詛咒我的陌生人。

那個說我“睡得那麼好，一定很值錢吧”的ID。

一直以來所有的困惑、荒誕、不解，在這一刻，被這冰冷的兩個字，串成了一條完整而恐怖的線索。

我終於懂了。

為什麼我睡個好覺，他們就如臨大敵。

為什麼林悅身體健康，姨夫姨媽就要把她趕出家門。

林悅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神空洞。

“值錢......是什麼意思？我們為什麼會值錢？”

我渾身猛地一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我明白了。”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響起，“我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