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哲走下台的時候，我還沒動。

技術團隊陸續站起來，有人低聲說今晚吃什麼，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去找洗手間。

小鄭湊過來：“蘇總，我們去側廳等不？“

我說：“你們先去。“

他們走了。

台下空下來，隻剩工作人員在撤設備。

大屏幕還亮著，定格在最後那一幀首頁界麵。

右下角的時間戳，2019年11月12日，還在那裏。

我多看了它一秒，然後收回目光。

陸哲從側台的方向走過來，領帶已經鬆了一扣，手裏拿著一個透明水杯，表情是那種剛結束了長跑的鬆弛。

“怎麼還在這兒？“他說。

“等你。“

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還行，今天發揮不錯。“

我說：“技術團隊那段，你沒提。“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我。

“蘇晚。“

語氣很平，像在叫一個聽不懂事的人。

“小鄭那段加載動畫，他為了壓縮二十毫秒的延遲，渲染邏輯重寫了四遍。“我說，“你一句都沒提。“

陸哲把水杯放在椅子扶手上，慢慢轉過來。

“你要懂事。“

他說得很平靜。

“投資人看的是林薇這種專家的背書，看的是她那份戰略PPT，不是你那些複雜的核心代碼。“

我沒說話。

“我這是在教你商業思維，“他繼續說，“不是誰的技術好、誰的代碼厲害，估值就高。你跟著我做了五年，這個道理還沒弄明白？“

林薇在不遠處接受媒體采訪，聲音傳過來，說這份戰略規劃凝聚了她對行業最深刻的理解。

陸哲抬頭朝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往上。

“你看，她懂得展示自己。“

我低下頭。

手心有點涼。

“行了，“他站起來，順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別想這些沒用的，等會兒慶功宴記得過來，投資人喜歡見核心團隊成員。“

“還有，“他補了一句，回過頭，“剛才你坐在那兒那個臉色，讓人以為我們這出事了。往後注意一下，場合不對。“

然後他走了，往林薇那邊去了。

我坐在原地，沒動。

大屏幕還亮著。

那個時間戳還在那裏，2019年11月12日。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我記得那天，地下室裏的寬帶還沒拉好，陸哲找朋友借了個隨身wifi，信號斷斷續續。

我坐在紙箱子拚的桌子前，在那個信號一格都不到的環境裏，敲完了第一行初始化代碼。

陸哲給我倒了杯泡麵的湯。

說，蘇晚，以後這天就是咱公司的生日。

我當時把那個日期埋進了代碼裏。

往登錄首頁的渲染層底下藏了一層，不打開源碼，任何人都看不見。

今天，它第一次被放到聚光燈下，三百號人的眼睛掃過去，沒有一個人知道它是什麼。

包括陸哲。

我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找到一個放了很久的文件名。

《創始人協議-附件三-核心知識產權歸屬條款》。

我點開，往下拉，找到了第7條。

看了一眼，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拿上包。

慶功宴我不去了。

我給陸哲發了一條消息，隻有一句話：

“看看你簽過的《創始人協議》附件三，第7條。“

發出去，我打開對話框，點了拉黑。

然後往外走。

走廊裏，工作人員推著設備來來往往，有人跟我打招呼，叫了一聲蘇總。

我點了點頭，繼續走。

電梯門開了，我進去，按了負一層。

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走廊盡頭的大屏幕出現在縫隙裏，那張首頁界麵還沒有關。

右下角的時間戳，很小，在光裏麵一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