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蘇總，“王澤的聲音清楚地從聽筒裏傳過來，“我們明天可以簽嗎？“

“可以。“

我把手機放下。

桌上那一百一十二頁還壓在那裏。

我把它整齊地疊好，裝進文件袋，拉上拉鏈，放進隨身的大包裏。

父親回來的時候，我正在關電腦。

他推開門，臉上還掛著剛從電話裏帶出來的那點笑。

“行了，別鬧了。“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爸理解你，換誰今天都不好受。“

我沒接話。

抽屜裏還有一疊便簽紙，上麵是我這三個月陸陸續續記下的數據節點。

我拿出來，放進包裏。

“瑤瑤。“父親叫我。

我抬頭。

“你是爸的女兒，這個不會變。“他點了根煙，吐出一口氣，“但公司這個東西，不是光靠拚就行的。你那個方案，爸不是說不好，是太鑽牛角尖了，這麼厚，“他比了個手勢，“光看著就累，董事會的人都是大忙人，誰有時間——“

“爸，我辭職。“

他的手停在空中。

煙在指縫裏燃著。

“你——“

“我已經想好了。“

父親把煙按進煙灰缸，站起來，走了兩步，在我對麵停下來。

他看著我。

那種看法我認識，從小就認識。

是他給下麵員工畫餅之前的那種看法。

“瑤瑤，爸現在跟你說實話。“他壓低聲音，好像在跟我分享什麼秘密，“你以為爸不知道你能幹？爸當然知道。正因為知道，爸才讓明哲掛個名，懂嗎？你弟弟剛回來，羽毛還沒長硬，你當姐姐的，幫他撐起這個場麵，這叫家族合力。以後公司大了，你們姐弟倆，誰少得了誰？“

我看著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真誠的。

“一個女孩子，“他接著說，聲音放得更軟了，“在外麵再怎麼厲害，最後還是要回家的。公司是明哲的根，你是爸的心頭肉，這兩件事不矛盾。你現在賭這口氣走，外麵的公司能給你什麼？你姓蘇，在哪兒都是蘇家的女兒，出去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把最後一層抽屜帶上。

父親的手機又震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明哲訂了天元會所的包廂，“他把手機揣回去，重新抬頭看我，語氣已經鬆快了，“今天就這樣，等氣消了咱們再談，你那個方案留著，爸讓財務那邊再研究研究——“

“不用了。“

父親的眉毛抬了一下。

“方案我帶走了。“

“你帶走？“他重複了一遍。

“這是我寫的。“我把包帶拉到肩上，“花了我十一個月，是我的東西。“

父親看了一眼我肩上的包。

又看了一眼空掉的桌麵。

“瑤瑤，“他的聲音重了一點，“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把辦公室的鑰匙和停車證從兜裏拿出來，放到桌上。

“辭職信在您郵箱裏，按公司流程走就行。“

父親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點說不清楚。

不是憤怒，是那種東西還沒來得及分類的茫然。

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沒去接。

“你一個人能做什麼，“他忽然說，聲音不高，但有點發幹，“外麵的公司，憑什麼要你？就憑你姓蘇？你以為離了這個平台，那個方案值幾個錢——“

他話沒說完。

我已經拿起包，走向門口。

“爸，“我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明哲的PPT，您留著好好用。“

父親看著我。

我把門帶上了。

走廊裏有空調的白噪聲。

我往電梯口走。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是蘇明哲的消息。

“姐你別這樣嘛，晚上一起來嘛，爸說了還是會給你安排好位置的——“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門合上的一秒，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把蘇明哲的對話框劃到底，點了免打擾。

然後翻到王澤那條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我讓助理發地址給您。“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