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際小提琴大賽的決賽通知，剛剛送達。

這是我離夢想最近的一次。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媽就衝了進來。

她劈手奪過那封滾燙的通知單，直接摔在我臉上。

“把這個名額讓給你妹妹蘇琳。“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

媽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

“瑤瑤，媽求你了，你妹妹為比賽買的那把百萬名琴，剛剛摔壞了！“

“她要是不去，這輩子就毀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渾身冰冷。

“媽，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你現在卻要我把它讓給妹妹？“

......

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的眼淚收得比來得還快。

盯著我，一字一頓。

“你不讓也得讓。“

我後退一步，後腰撞上桌沿，手碰到了身後的琴盒。

爸留下的那把舊琴。

我下意識把琴盒往身後擋了擋，手指擦過琴身上一道不起眼的刻痕。

爸活著的時候，總愛摸著這道痕跟我說——

“這是我們家的根。“

媽的目光追過來，死死盯著琴盒。

“你抱著那把破琴幹什麼？你爸都死了幾年了，一堆爛木頭，拿出去丟不丟人？能跟你妹那把百萬名琴比？“

“這不是破琴。“

“那你說值多少錢？“

我答不上來。

媽冷笑一聲。

“你看，你自己都說不出。你妹那把琴，一百二十萬。你這把，人家舊貨市場都不收。“

我咬緊牙，沒再接話。

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組委會的號碼。

我趕緊接起來。

“蘇瑤女士您好，您的決賽參賽確認截止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目前還沒收到您的回複。如果五點前未確認，名額將自動順延給候補選手。“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四十。

心臟猛地一緊。

“我確認參——“

媽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啪地掛斷了。

“你敢！“

我撲上去搶。

她把手機塞進後腰，整個人往牆上一靠，拿身體擋住。

“手機還給我！“

“你先答應把名額讓給你妹！“

“那是我的比賽！我準備了三年！“

“你妹妹準備了五年！“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她那把百萬的琴摔壞了，什麼都沒了！你一個當姐姐的，就不能讓一讓？“

“憑什麼每次都是我讓？！“

“因為你是姐姐！“

媽的手往後一伸，一把拽過我身後的舊琴盒，舉到麵前。

“你不是非要抱著這堆破爛嗎？行，這破琴給你妹拿去比賽，起碼有琴用。你用什麼不行？“

“這是爸留給我的！“

“你爸留給你的就了不起了？他活著的時候連套房都買不起，死了留下堆破銅爛鐵還當傳家寶？“

她把琴盒往地上一墩，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衝上去把琴盒搶回來，死死抱在懷裏。

媽沒再搶。

她的膝蓋彎了。

砰。

她跪在了地上。

“瑤瑤，媽求你了。“

她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十根指頭掐進我小腿的肉裏。

“你妹妹從小身體不好，學琴比你晚，好不容易有今天。你要是不讓給她，她這輩子就毀了！“

“媽是偏心了，媽承認！可你是姐姐啊！你比她強，你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她就這一次！“

她額頭往地板上一磕，一聲悶響。

“你要是不答應，媽今天就死在你麵前！“

我渾身發抖。

不是怕了。

是因為這句話，她說過太多次了。

小學五年級，她逼我把新書包讓給蘇琳，用的就是這句。

中考前，她讓我放棄重點班的推薦名額給蘇琳，用的也是這句。

高中攢下的獎學金，被她取走給蘇琳報大師班，還是這句。

跪，哭，磕頭，威脅去死。

每一次都一樣。

每一次，我都妥協了。

可這次不一樣。

這是國際大賽的決賽，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琴房裏磨破了幾層繭，我才換來這張通知單。

媽趴在地上哭得渾身打顫，兩隻手臂死死箍著我的腿，指甲越掐越深。

我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身後口袋裏露出半截的我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

組委會的未接來電不停跳動。

三點四十五了。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再逼我，我就告訴評委會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