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婆婆把兩份協議疊好，往紙袋裏壓實，衝江月招手。

“走，去打印備份。“

江月拿上包，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跟出去了。

廳裏隻剩我和江瀚。

他從冰箱拿了瓶水，放在我旁邊桌上。

“喝點。“

我沒動。

他坐到對麵，兩手交叉，語氣很平。

“我陪你去醫院。“

“不用。“

“舒薇，“他歎氣，“外人看不出什麼，這不挺好。“

腳步聲進來了。

江月從門口走回來，手裏多了一份文件，平放到我跟前。

“媽說，還有最後一張。“

我站著沒動。

“什麼。“

江瀚從抽屜把那份文件拿出來，推到我麵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標題。

“自願聲明。“

他把筆也放在旁邊。

“律師說要備案，就這一張，簽完，沒人能說什麼閑話。“

“我在這上麵簽了，就是說之前都是我自願的。“

“是啊，“他說，“本來就是你自願的。“

我沒接筆。

他的臉色變了一點，但還是壓著。

“你爸還等著呢，別在這上麵犯軸。你說不想管公司，是你說的。你說讓小月曆練，是你點頭的。就差這一張，你倒強起來了。“

我把那份文件往旁邊推了一下。

“不簽。“

江月在旁邊開口了。

“嫂子，“她語氣還帶著三分撒嬌，“就一張紙，有什麼關係呢。簽完，我哥送您去醫院，您爸還等著您。“

“我爸等著，“我看她，“所以你們覺得我什麼都會答應。“

江月笑了一下，沒接。

婆婆從裏屋出來了，站在我斜對麵，眼神掃了一圈。

“還沒簽？“

“她說不簽。“

江瀚回了一句。

婆婆走過來，把那份文件拿起來，重新平放到我麵前，聲音溫和下來。

“舒薇啊，媽就跟你說句心裏話。你今天把這幾張都簽了，對咱一家人都好。你爸那邊，媽也急，但事情得一件件來。“

她停了一下。

“媽最心疼你，你知道的。“

我看著那份文件。

“是嗎。“

“那是當然。“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

“閨女啊，你就是太較真，一家人，講什麼較真。“

我把手抽出來。

“我不簽。“

婆婆臉上的笑收了。

她退了半步，看向江瀚，沒說話。

江瀚把那份文件拿起來，走到我旁邊，往桌上一拍。

“林舒薇，今天這個你必須簽。“

“不簽。“

他手伸向我桌邊的手機。

我來不及。

手機被他攥住，往地上砸下去。

屏幕碎掉了。

幾顆零件彈出去，撞在椅腿上，停了。

婆婆眼皮動了一下，沒說話。

江月低著頭，在看自己的指甲。

江瀚走回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鬆手。“

他沒鬆。

他把我往桌邊帶，另一隻手去掰我攥著包帶的手指。

“女人家，別那麼好強。“

他聲音不高。

“簽了，全都好說，你爸那邊我去打個招呼，有我在，能出什麼事。“

我把手蜷起來。

他把我食指掰開，拿起那支筆，塞進我手裏。

我攥緊。

他翻開文件，把我的手腕按在紙麵上，向下壓。

指腹劃過簽名欄，紙上多了一道淺印。

他把筆抽出去，重新包住我的指尖，往空格裏摁下去。

重了。

留下一個完整的印。

他鬆開。

我把手縮回來。

手腕那裏有一圈紅，中間壓出來一條白印，還沒褪。

江瀚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往旁邊放。

“行了，“他理了理袖口，“我送你去醫院，別耽誤了。“

婆婆已經往裏走了。

江月把那份文件拿起來，疊整齊。

“嫂子，“她抬頭，眼神平和，“以後有什麼事，多包涵。“

我看著她，沒說話。

包還壓在我手裏。

裏層那部備用機，貼著我的手心。

它震了一下。

我沒動。

手腕上那圈紅還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