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我找到了那個廢棄的碼頭。
空氣裏是海水的鹹腥和木頭腐爛的味道。一個男人坐在木箱上抽著煙,身影佝僂。
就是他。老狗。
我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碼頭上格外清晰。
他警惕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凶狠。
“你誰啊?”聲音嘶啞。
我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走近,站在他麵前。然後慢慢地挽起了我的左手袖子。
手腕上,那個未完成的紅線結紋身,在昏黃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老狗的眼睛猛地睜大。他手裏的煙掉在地上,濺起一點火星。
“你......你......”他指著我,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從木箱上滾了下來,手腳並用地向後爬,滿臉驚恐。
“鬼!鬼啊!”他尖叫著,聲音淒厲。
“我不是鬼。”我開口,聲音很輕。“我來問你幾件事。關於閻宗澤。”
聽到這個名字,老狗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他哭喊著,“都是他!都是他幹的!那個女孩......唐果......是他看上的!他說那個女孩有‘特殊天賦’,他想讓她為他所用!”
我的心臟被狠狠攥住。
“毒酒呢?”我問。“那碗毒酒是怎麼回事?”
“那不是我的主意!”老狗拚命搖頭。“是閻宗澤!他說那酒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馴服’她的!他說要讓她乖乖聽話,他享受那個過程!”
馴服。這個詞鑽進我的腦子。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紅線結呢?”我的聲音在發抖。“他對紅線結......知道什麼?”
老狗愣了一下。隨即,他癱坐在地,雙眼死灰。
“他知道。他知道你們在編那個東西。他覺得那很可笑。他說那是‘愚蠢的忠誠’,是‘可以利用的弱點’。”
老狗模仿著閻宗澤的語氣,聲音尖利而冰冷。
“‘我總能找到那些有紅線結的人。她們最好騙了。’”
我的世界轟然倒塌。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句話在耳邊反複回響。
最好騙了。
我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紋身。那曾是我和唐果活下去的希望。如今卻成了惡魔眼中的一個笑話。一個標記。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我終於明白了。他想要紅線結。他想要唐果。他,也想要我。
我離開了碼頭。腦子裏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和畫麵都凝固成了三個字。他想要我。
我租了一輛摩托車,油門擰到底。風在我耳邊尖叫。
四十分鐘後,我到了那個地方。後山亂葬崗。
這裏比廢棄碼頭更荒涼。風大得幾乎能把我吹走。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墳包之間。泥土鬆軟,雜草叢生。
我一排排地走過,尋找任何一點唐果可能留下的痕跡。
然後,我看見了一棵樹。一棵被雷劈焦的古樹。通體漆黑,伸向天空。
在焦黑的樹枝上,掛著一點紅色。
我走過去。那是一個紅線結。已經褪色了,被風雨侵蝕得隻剩半截。
但那個結的樣式,我死也忘不了。是我們的紅線結。
唐果的靈魂還在這裏。她在這裏等我。
我順著紅線結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古樹後麵,被濃密的藤蔓纏繞著,是一個小木屋。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一股塵封和腐朽的味道撲麵而來。屋裏很暗,隻有一張小木桌。
桌上放著幾張畫,和一本日記。
我走過去,拿起一張畫。畫上是兩個女孩,在陽光下低著頭,認真地編著紅線結。一個是我,一個是唐果。畫裏的她,在對我笑。
眼淚無聲地砸在畫上。
我放下畫,指尖碰到那本日記的封麵。我顫抖著打開了它。是唐果的筆跡。
『我見到他了。那個買家。他叫閻宗澤。』
『他認出我了。他說,他一直在找我。』
『不。不是我。他看了我手腕上的紅線結很久。他說,這個結,他記得。他說,他真正要找的人,是瑤瑤。他說,瑤瑤身上的紅線結,才是最完美的。』
『我不能讓他找到你。絕對不能。』
『老狗給了我一碗酒。他說,那酒不會死人,隻會讓人陷入沉睡。』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要賭一次。我要在他找到你之前,“死”掉。』
『瑤瑤。你要活下去。』
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我翻到最後一頁。
日記的最後一頁,隻有一行用幹涸的血跡寫下的字:“蘇瑤,小心閻宗澤,他就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