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笑聲從喉嚨裏往外湧。

我跪在地上，仰起頭，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

養母轉過身。

陳海峰從牆角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一眼。

“她瘋了？“養母皺眉。

我用左手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血，淚，鼻涕，糊了一層。

“媽。“

我第一次平視她的眼睛。

“我不簽了。“

養母怔了半秒。然後笑了。

“你說什麼？“

“不但不簽。“我把聲音壓穩。“你現在把押金單給我。保送聲明還給我。腎臟同意書，撕了。“

“否則後果你承受不起。“

養母的笑卡在嘴角，收不回去。

“你兒子快死了你跟我談條件？“

她用下巴朝急救室方向點了一下。

“裏頭那個再拖十分鐘就是一具屍體。你想好了再開口。“

“那就拖著。“我說。

養母的臉變了。

“周念念！那是你親兒子！你瘋了！“

我沒退。

“是嗎。“

陳海峰走過來，一臉不解。

“妹妹，你別說氣話，小寶還在裏麵——“

“別叫我妹妹。“

養母死死盯著我，眼珠子轉了兩圈。

“行。跟我硬。“

她扭頭朝急救室方向啐了一口。

“就那個賠錢的外姓種，死了正好！“

聲音大得整條走廊都在回響。

“我還省五十萬呢！“

“他要是死了，你連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本都沒了！想清楚再耍橫！“

陳海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媽說得對。“

他看都沒看急救室一眼。

“那孩子又不姓陳，留著就是個累贅。“

他抬起手。

拇指橫過喉嚨。

“倒不如——“

我看著他的手。

剛扭斷我手腕的那隻。

他不知道他在比劃誰。

急救室的門猛地推開。

醫生衝出來，口罩扯到下巴，嘴唇發白。

“家屬！“

“最後一次！再不繳費沒辦法繼續了！“

話沒說完。

裏麵的儀器發出一聲長鳴。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

不停。

養母皺了下眉。

醫生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護士從裏麵跑出來。

手套上全是血。

“耀宗家屬！“

“耀宗家屬在不在！“

走廊安靜了。

養母的嘴張著。

陳海峰的手懸在半空。抹脖子的動作定在那裏。

“......耀宗？“

養母的聲音很低。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是......不是小寶嗎？“

護士急得直跺腳。

“什麼小寶！送來的就是耀宗！陳耀宗！“

“病曆單上寫得清清楚楚！入院登記都是你們自己簽的字！“

養母的腿軟了。

她沒有摔。

貼著繳費窗口的邊沿，一寸一寸滑下去的。

陳海峰臉上的顏色褪幹淨了。

他嘴唇動了幾下。沒出聲。

急救室裏的長鳴還在響。

沒有人去繳費。

沒有人動。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兩個人。

嘴角的笑還沒全收幹淨。

手機又震了一下。

幼兒園王老師發來第二條消息。

我看了一眼。

沒有給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