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了還在裝哭的蘭溪,所有人都看著崔敘。
如今婚約僵持,葉家和周家,以及作為葉明珠姨母的周太後,都想要葉明珠嫁給景綏,以此間接和崔家拉近關係。
而蘭溪有舞陽大長公主撐腰,又占理,兩方還在博弈。
作為景綏的小舅父,崔敘有從龍扶持大功,深受皇帝倚重信賴,是手握重權的當朝丞相,他的態度,可以決定這樁婚事的結果。
崔敘俊雅的麵容不苟言笑,暗含厲色的目光審視正在委屈哭泣的蘭溪,右手轉動著左手的墨玉扳指,心緒難測。
蘭溪感受到他的審視,放下手,抬起頭怯怯的看去,又像是很害怕的低下頭去,甚是可憐。
這卑怯可憐的模樣,仿佛剛才被人用眼神‘扒光’非禮,是他的錯覺。
可他,從不會有錯覺!
這女子......
嘖,人不可貌相。
崔敘眉頭微動,寡淡出聲:“若當真如葉大姑娘所言,葉二姑娘的對錯本相不予置評,那是明安侯和夫人的事,但景綏所為,確實是不該。”
景綏立刻急了,“舅父,我沒有,是她無中生有顛倒黑白!我隻是想讓她退讓,成全我和......”
崔敘的目光淡淡掃去,不怒自威,景綏最怕這個不比自己大多少歲的小舅父,立刻被嚇得止了聲。
崔敘道:“景家受恩於人主動定下的婚約,你有何資格讓她退讓?流落在外嫁人喪夫非她過錯,你豈能以此貶低她?”
景綏囁喏著不敢吱聲,既是怕崔敘,也因為這不是顛倒黑白,他還真幹了這事兒,沒底氣反駁。
崔敘再看蘭溪,“葉大姑娘,本相且問你,他當真做了那些事?說了那些話?”
蘭溪感受到葉斟夫婦和葉明珠及景綏警告的目光,不予理會,抹了抹眼角的淚,苦笑道:“崔相這樣問,是也覺得小女汙蔑景世子麼?小女身如浮萍命如草芥,哪有這個膽子汙蔑他們,得罪他們背後的太後和崔相您啊?”
“當然,景世子是崔相的外甥,若崔相心疼偏袒外甥,隻信他,小女無話可說,隻能讓了婚約,認命就是了,便是沒了指望,也隻當是命該如此了。”
景綏和葉明珠都瞪直了眼,這賤人沒完沒了了?怎麼能當著他們的麵就這樣無中生有裝模作樣?說的跟真的一樣。
他們要不是起眼看到親耳聽到,估計都信她的鬼話了。
他們看不下去,立刻就要駁斥蘭溪,舞陽大長公主先一步說話了。
舞陽大長公主拉起癱坐在地的蘭溪,憐愛道:“傻孩子,誰說你身如浮萍命如草芥?你是本宮帶回來的人,本宮憐你命苦,絕不許有人欺負你,本宮便是你的依靠,無需妄自菲薄。”
說著,舞陽大長公主看向崔敘,“崔相,蘭溪雖不如葉二姑娘那般有分量,是太後的外甥女,但也是本宮庇護之人,本宮定要給她做主的,這樁婚事究竟如何,你現在給個話吧,娘親舅大,此事想必崔相是能做主的。”
崔敘不置可否,大家又都看著他。
崔敘看著蘭溪,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肉看透人心。
蘭溪任由他看,精致姣好的麵上,是一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挺惹人心疼憐愛。
半晌,他沉吟道:“葉大姑娘,景綏心有所屬,又有了今日的齟齬,你嫁給他,並非明智的選擇。”
景綏一喜,舅舅這是要幫他?
葉家三口也是鬆了口氣,若崔敘肯幫勸退蘭溪,舞陽大長公主總不會和崔敘作對,那蘭溪隻能讓。
蘭溪又湧出淚水,“崔相如此說,是想要小女知難而退,成全景世子的心思麼?”
崔敘很好奇,她裝模作樣就算了,為何眼淚也能說擠就擠?不要錢一樣。
水做的麼?
那應該是墨水吧,怎麼眼淚不是黑的?
“......本相隻是好心提醒。”
“若崔相好心,還請做主,把屬於小女的婚約還回來,小女命薄,做了寡婦難尋好姻緣了,隻想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最好的,小女也相信,隻要小女賢惠用心做個好妻子,景世子會看到小女的好的。”
景綏:“你想得美,我絕不......”
聲音又被崔敘警告的眼神嚇住了,隻能咬牙怒視蘭溪,恨不得上前弄死這個顛倒黑白的無恥女人。
崔敘往後靠了靠,漫不經心又字句沉篤:“既然這是葉大姑娘想要的,婚事也本就是葉大姑娘的,自然隻能是葉大姑娘的。”
葉斟夫婦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葉明珠搖搖欲墜。
景綏急得臉都白了,“舅父......”
崔敘淡聲道:“你和你母親的命是葉大姑娘的母親救的,也因此才定下婚約,你不想娶,你母親且不論,你先把命還給人家,崔家也好,景家也罷,都是要臉的,容不得背恩負義的人。”
景綏也搖搖欲墜了。
然後,葉明珠暈過去了。
“明珠!”
明安侯夫婦齊齊大驚,起身撲上前,景綏也反應過來跌跪在地將葉明珠扶起在懷裏。
一陣亂糟糟的叫喚,很快葉明珠被周雲雙和幾個婢女婆子帶離正堂,明安侯不便丟下客人跟著去,景綏倒是想跟著去,被崔敘叫住了,隻能不情不願的留下,憤憤咬牙瞪著蘭溪。
在明安侯和景綏不善的目光下,蘭溪起身,掃了一眼便垂眼,對崔敘福了福身,哽聲懇切道:“多謝崔相為小女做主。”
崔敘挑了挑眉,眯眼盯著她。
他剛才,好像又從這女子看他的那一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真是新鮮,他自知樣貌身姿不俗,覬覦他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子如此冒犯,他竟然也不反感。
但她既是景綏的未婚妻,不該如此。
崔敘暗含警告道:“既然感激,日後就好好做個賢婦,莫要做不該做的事,生不該有的心思,不要枉費了本相今日為你做主。”
蘭溪乖巧道:“是,蘭溪一定不讓崔相失望。”
崔敘輕哂一聲,從容起身,帶上悲憤的景綏,跟舞陽大長公主告辭,離開了。
待他們走後,舞陽大長公主對明安侯似笑非笑:“葉侯爺,本宮知道你偏袒二姑娘,也希望婚事落在二姑娘頭上,但如今塵埃落定,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想必葉侯爺不會因為偏心二姑娘,就因此苛責大姑娘吧?”
明安侯勉強笑道:“大長公主說笑了,蘭溪也是臣的女兒,她流落在外多年,臣虧欠她良多,先前不過是見小女和景世子兩情相悅,才希望她成全妹妹罷了,也是想讓她莫要嫁與無心於她的人,如今事已至此,自不會苛責。”
舞陽大長公主拉著蘭溪的手,對她笑笑,才對明安侯皮笑肉不笑。
“那就好,本宮很喜歡大姑娘,人又是本宮千裏迢迢帶回來送回葉家的,她若受委屈了,沒臉的是本宮,希望葉侯爺,可別打了本宮的臉啊,本宮送給大姑娘的兩個婢女雖已經是大姑娘的人了,可都是知道大長公主的門在哪裏的。”
明安侯咬牙隱忍道:“臣不敢。”
“如此便好。”
舞陽大長公主滿意一笑,對蘭溪說:“大姑娘,送一送本宮吧。”
“是,大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