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臉色鐵青,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抵在牆上。
“鄭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手裏攥著我留下的那本菜譜。
因為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什麼叫‘鹽少許’?‘高湯適量’?‘火候酌情掌握’?”
“你他媽耍我呢?”
“我養了你三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你這個白眼狼!”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沒有掙紮,平靜地看著他。
“我可以教他們。”
劉廣財的眼神裏充滿了驚疑不定。
“你會那麼好心?你憋著什麼壞水?”
“幹爹,就算我不在了,客人總是無辜的。”
我刻意加重了“幹爹”兩個字。
“做菜,得對得起食客。這是你當初教我的。”
“而且,你對我有恩,我肯定會負責到底。”
“我可以回去,手把手教陳俊生,你們可以全程錄像,不用擔心我使壞。”
聽到“錄像”兩個字,劉廣財的疑心消減了大半。
他鬆開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恢複了那副老板的派頭。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我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後廚。
陳俊生穿著嶄新的定製廚師服。
站在我原來站的位置上,一臉不情願。
這次,我沒有穿廚師服。
我穿著那件不到五十塊的白T恤。
站在灶台前,動作行雲流水。
“熱鍋冷油,油溫七成熱,薑片下鍋,爆香。”
“魚從側麵下鍋,不要翻動,煎至兩麵金黃。”
陳俊生之前從未完整地做過一道菜。
不是找借口說手疼,就是炒一半丟給我。
現在被劉廣財和攝像機盯著,他顯得手忙腳亂。
油濺到手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快點!磨磨蹭蹭幹什麼!”劉廣財在一旁嗬斥。
我很有耐心,一步一步地教。
從最基礎的“佛跳牆”,到最複雜的“文思豆腐”。
每一道菜的火候。
每一種調料精確到克的劑量。
我都毫無保留。
整整一個下午,我把我三年的心血,全部複刻了一遍。
教完最後一道菜,我擦了擦手。
“幹爹,所有菜的詳細步驟,我都教完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廣財不耐煩地打斷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揮揮手,像趕一隻蒼蠅。
“別再叫我幹爹,我可沒你這種要錢不要臉的幹兒子!”
“當初就不該心軟收留你,養了三年都養不熟!”
“這菜譜還跟我藏私,真是蛇蠍心腸!”
我看著他那張刻薄的臉。
心裏最後一絲情分,被他親手斬斷。
也好。
我知道,再過三天,就是電視台美食頻道來拍攝的日子。
劉廣財直接閉店三天,對外宣稱要精心準備。
其實,是為了讓陳俊生瘋狂練習我教的菜。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鄭灼。”
陳俊生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他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還留了一手。”
“不過沒關係,憑我這張臉,和老板的關係,就算菜做得一般,客人也一樣買賬。”
“而你,沒了劉氏私房菜這個平台,你什麼都不是。”
“一個毀了容的廚子而已。”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轉身,走出了那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