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的勤務兵。
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碟子。
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碟子裏,放著幾塊點心。
“大娘,吃塊點心吧。”
勤務兵蹲下來。
把碟子遞到了王翠花的麵前。
“甜的,您嘗嘗。”
王翠花的目光,落在了碟子裏的點心上。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東西了。
白白的,圓圓的,上麵還有花朵,能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上一次吃,還是兒子在她身邊的時候。
王翠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點心。
放在鼻子前麵,輕輕聞了聞。
好香。
甜甜的,暖暖的。
然後,她沒有送到嘴邊。
而是把那塊點心,輕輕地、極其珍惜地。
塞進了貼身的口袋裏。
用手按了按,生怕它掉了。
緊接著,她又拿起第二塊。
同樣小心翼翼地。
塞進了另一個口袋裏。
“大娘,您不吃嗎?”
勤務兵愣住了,看著她的動作。
有些不解。
王翠花搖了搖頭。
用兩隻老手捂住自己的兩個口袋。
像怕被人搶走一樣。
往後縮了縮身子。
“這點心,俺要留給俺兒們。”
她的聲音慢慢的,帶著哭腔。
“俺兒說了,他們為了護著老百姓,風裏來雨裏去的,天天跟壞人拚命,苦得很啊。”
“俺留著給他們吃。”
“俺老婆子不用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俺活了大半輩子,疼慣了,也餓慣了。”
“可俺兒們不能疼,不能餓。”
“他們要是倒了,就沒人護著老百姓了,也沒人給俺歲歲做主了。”
整個接待室。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氣。
死一般的安靜。
李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死死的直線。
眼眶通紅,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他在邊境線上見過太多生死。
見過太多慘烈的場麵。
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可此刻,卻被這個七旬老人的話。
戳得心臟生疼,酸得厲害。
這個老人,自己渾身是傷。
從幾百裏外的雪地裏,抱著重傷的孫女。
走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
走到了這裏。
她餓了不知道多少天。
疼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拿到兩塊點心。
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吃,也不是先給孫女。
而是留給那些她從未見過麵的。
她叫了八年兒子的人。
她自己身處地獄。
卻還想著。
要給那些鎮守人間的英雄。
帶一塊點心。
那個年輕的勤務兵。
早就轉過身去。
背對著大家,肩膀一抽一抽的。
捂著嘴,不敢哭出聲來。
李峰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喉嚨裏的酸澀,對著王翠花。
擠出了一個最溫柔的笑容:
“沒事的,大娘,你吃吧。兒子們有很多點心,你吃多少都沒關係,他們不會怪你的。”
王翠花還是搖了搖頭。
把口袋捂得更緊了。
固執地說:“不中,這是俺給俺兒們帶的心意。他們見了,指定歡喜。”
就在這時。
沙發上的歲歲。
忽然身子晃了一下。
她放在沙發邊緣的小手。
猛地一抖。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又微弱。
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青灰。
嘴唇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色。
那雙一直閉著的眼睛。
此刻闔得更緊了。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再也不動了。
“歲歲?俺的乖孫啊!”
王翠花心裏咯噔一下。
立刻撲了過去。
可歲歲沒有應她。
直接歪倒在了沙發上。
裹在身上的毛毯滑落下來。
“衛生員!衛生員!”
李峰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一把托住歲歲的頭。
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頸動脈。
指尖觸到的脈搏。
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像隨時都會斷掉一樣。
衛生員瞬間衝了進來。
蹲在沙發邊。
快速給歲歲做了檢查。
幾秒鐘之後。
他的臉色在一秒之內變得慘白。
抬起頭看著李峰,聲音都在發抖:
“這孩子情況太危急了!這不是咱們營部醫療站能處理的!”
他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判斷:
“必須立刻送總院,啟用甲級外科組!隻有甲級外科組,才能救她的命!”
李峰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太清楚了。
甲級外科組。
是總院最高級別的外科急救團隊。
配備著全大夏最頂尖的醫療設備和醫生。
隻服務於最高級別的將領和執行絕密任務的人員。
而甲級外科組的調用權限。
隻有最高指揮部才能批。
最高指揮部裏坐著的。
正是現在的鎮國戰將之首。
代號青龍的總司令。
也是王翠花嘴裏,她的大兒子。
李峰低頭看著懷裏重度昏迷的歲歲。
旁邊的王翠花,已經哭倒在了沙發邊,死死抓著歲歲的手不肯放。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
那雙虎目裏,翻湧著滔天的怒焰與決絕。
他拿起了桌上那部直通最高指揮部的紅色保密電話。
手指顫抖著,撥了出去。
“這裏是猛虎隊長李峰!甲字零零七應急通道!”
“請立即接通鎮國七將聯席值班室,我要找青龍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