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教訓
小樹本來還要舀一碗飯,卻被沈七月攔住了,沈七月衝他搖了搖頭。
沈樹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明白了,他小心地往弩兒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不說話了,隻捧著自己的碗。
“吃飯。”
人到齊,沈七月喊了一聲,然後就開始扒飯。
霍燼辭此刻也猜到了,他沒有往弩兒那邊看一眼,端起碗吃了一口菜,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麵不改色地將筷子移到了湯菜上麵。
沈七月吃了一口燒肉,也皺了皺眉,鹹了一點,她做飯掌握不好標準,每次要麼是太淡,要麼太鹹。
弩兒看到三人都端起碗吃飯卻沒有他的,先是一愣,隨即心頭的火一下就燒起來了。
“我的呢?”
小樹有些怕他,一顆小腦袋都快要埋到飯碗裏了。
弩兒不敢瞪舅舅,他知道舅舅收拾人的法子,他隻敢看沈七月,直接嚷道:
“我的飯呢?”
沈七月是誰?
隻有她吼別人,哪裏有別人吼她的道理?
加上菜的味道不怎麼的,她心情本就不好,此時還被一個小崽子給嚷嚷了,她當即碗筷一放,冷聲道:
“你舅舅腿斷了,我瞧你手腳都挺好的,怎麼的?還想要人伺候你不成?”
不等弩兒開口她又說道:
“也不是不行,我把你手腳打斷,你不能動彈,我就讓小樹給你端飯。”
饒是霍燼辭都沒有想到沈七月會這麼說,他筷子微頓,隨即繼續麵不改色地吃飯。
“你敢?”
弩兒一雙眼睛瞪圓了,不敢相信沈七月敢這麼做。
“你可以試試!”
沈七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樣子看著不像是在說謊。
弩兒雖然驕縱但是到底才十歲,他感到害怕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舅舅,誰知道霍燼辭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自顧自的在吃東西。
這一刻,弩兒有種全世界隻剩他一個人的感覺。
之前即便母後出事,他也從高高在上的太子變成了通緝的人。
但是他也不怕,因為舅舅一直都在他的身邊護著他。
可是,現在舅舅即便在他的身邊,卻也不會護著他了。
弩兒抿著唇,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可是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他隻是用仇恨的眼神盯著沈七月。
這小崽子明顯處於叛逆期。
沈七月也能理解,以前在家是小少爺嘛,誰都能慣著你。
可是,如今已經沒有小少爺了,想要活著,隻能放下所謂的麵子還有自尊。
“覺得委屈?”
沈七月盯著他說道:“你憑什麼委屈呢?就因為沒有人給你端飯?”
“那憑什麼要給你端飯?這一天你在家做了什麼?”
“別給我說這院子。”
沈七月看了一眼臟亂的院子,淡淡道:“幹活才有飯吃,這是我家的規矩。這裏沒有人伺候,你受不了你也可以選擇不受。這話你們舅甥兩人都記清了!”
霍燼辭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回旋鏢還能紮到自己身上。
或許是他臉上的神情太詫異,沈七月輕嗤了一聲。
“想要我白當老師,你這算盤打的是真精。”
霍燼辭沒有想到沈七月居然連這個都能猜到,微微錯愕過後,驀地笑了起來。
“抱歉,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你的人你自己教。”
說完,沈七月也不管舅甥兩人了,端著碗繼續幹飯。
沈七月以為霍燼辭會放下飯碗,帶著孩子先去聊一會兒,卻沒有想到他居然也繼續吃飯。
察覺到她的視線,霍燼辭緩緩道:“要吃飽才有力氣教導孩子。”
沈七月:“......”
這特麼也是個人才!
不過,這樣的人總比每天唉聲歎氣或者還活在原來的世界中無法自拔的要好太多。
吃了飯,沈七月也沒有理會舅甥兩人,和沈樹交代了一聲便先去下網了。
她明天還要去鎮上呢。
而且,她還要去做一件事。
沈七月走後,沈樹迅速地躲到了自己的屋子裏,那個小哥哥太嚇人了。
霍燼辭極其不熟練地洗完碗收拾好後,這才看向弩兒。
“想通了嗎?”
“沒有!”
弩兒一張小臉緊繃著。
“舅舅,我們走吧,我不要在這裏。我討厭那個女人。”
“為什麼?就因為她說了真話?就因為她沒有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哄著你,寵著你?”
相對弩兒的憤怒,霍燼辭可以稱得上是情緒穩定了。
“弩兒,我沒有丟下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太子,而是你是我姐姐的孩子,我唯一的親人。”
“我可以遷就你,可是,別人憑什麼?”
弩兒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霍燼辭卻嘲弄地笑了笑:“憑你是個被人追殺的太子?還是憑你身上一文錢都掏不出來?”
這次,弩兒不說話了。
“弩兒,記住,人要順境而生。如今我們要躲追兵,借用旁人身份,自然隻能放下過去種種。你不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太子,你隻是一個母親死了,父親不疼沒有人護著的可憐蟲。”
“哇!”
這話太過了,弩兒終於沒有忍住哭了出來。
被迫離開京城的時候他沒有哭,一路逃亡他也沒有哭,因為他的心裏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太子,自己總是能回去的。
可是,現在舅舅的話讓他明白,他再也沒有那樣高高在上的身份了,再也不會有人因為他的一句話就會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終日了。
霍燼辭手指微動卻沒有出言安慰。
最後,是小樹小跑過來,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弩兒一塊糖。
“弩兒哥哥,別哭了,吃糖。”
看著手中的那塊飴糖,弩兒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人生。
他以後可能就要和這個小子一樣成泥腿子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他的心頭,他一把拍開了小樹的手。
“我才不要你的糖。”
“呀!”
小樹也要急哭了,這可是姐姐給他買的飴糖,很貴的。
“弩兒!”
“道歉!”
霍燼辭冷聲道。
弩兒扭頭看向霍燼辭,憤憤地說道:
“霍燼辭,我討厭你。”
說完,弩兒扭頭跑了。
“弩兒哥哥。”
小樹喊了一聲正要去追,卻被霍燼辭攔住:
“讓他走。”
霍燼辭彎腰將地上的糖撿了起來,糖已經弄臟了不能吃了。
“抱歉,霍哥哥以後賠你一塊糖。”
“不用賠的,小樹還有一塊。”
小樹說著又從兜裏掏出一塊遞給了霍燼辭:“霍哥哥吃,姐姐說,吃了糖就不難受了。”
“霍哥哥難受,霍哥哥吃。”
霍燼辭驚訝地看著沈樹。
他原本以為隻有沈七月不簡單,沒有想到這個孩子也不簡單,他自認為自己情緒控製的很好,可是他卻能察覺。
“你和你姐姐,很厲害。”
霍燼辭誇讚著。
“姐姐最厲害,小樹不厲害。”
沈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霍燼辭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院門的方向,眼裏帶著微微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