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蒞陽公主生的芙蓉麵柳葉眉,眉心一點貼金,燭光一晃,如九天仙女下凡塵,如同叫人不敢直視。
然而她的脾氣卻沒仙女那般超然物外,柳桃被兩個嬤嬤架進屋,還未拜見,迎麵就是一枚果子,打的她額上又青了一團。
“折騰這麼久,倒是讓本宮候著你這賤婢了。”蒞陽頭也不抬,聲音裏帶著粘稠惡意,“還是說你是見了男人就軟了腿,硬賴著走不動了?”
話說到一半,蒞陽終於施舍給柳桃一個眼神。
正廳內燈火明亮,柳桃那副淒慘狼狽模樣更是一覽無餘。
額青臉腫就罷了,脖頸都被人掐紫了,衣服更是亂七八糟揉成一團。
蒞陽卻笑了一下:“看來你倒是享了不少福。”
柳桃知道公主心眼小,最是記仇的很。眼下她先伺候了駙馬,公主說不得就會覺得…好好一個駙馬,叫她這個婢女弄臟了。
果不其然,蒞陽下一句話來的輕飄飄的:“把她衣服扒了,驗驗她。”
那兩個一直架著柳桃的嬤嬤應了一聲,到底還算好心,把柳桃先拖去了偏殿。
柳桃心裏一沉,知道要是這麼扒了衣服,她好不容易騙來的那點錢必然就保不住了,連忙開口:“殿下,駙馬爺有禮叫奴婢轉交殿下。”
她從衣兜裏掏出那塊據說極其昂貴的玉佩,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公主侍女拿了,遞給蒞陽。
蒞陽瞥了眼:“是塊好玉。他讓你轉交,是認出你身份了?可還說了什麼?”
柳桃低著頭,一副老實模樣:“駙馬爺說,公主憂慮他已知悉,他是真心想與公主殿下比翼雙飛,結為恩愛夫妻…”
蒞陽托腮,看著柳桃的頭頂:“還有呢?”
“還有…他那事…”柳桃忍不住想起雜物間裏勾引錯了的那人,忍不住臉紅,“…很厲害。”
公主見她臉紅,先是一喜,至少未來駙馬不是個銀樣鑞槍頭,她也是能有子嗣的。
然而又是一股酸澀怒氣,怎麼竟叫這賤婢碰了駙馬。
蒞陽公主抬了抬手,這回沒什麼精神,懨懨欲睡:“快點驗身。”
不用扒衣了。
柳桃心中大鬆一口氣,為自己保住了那幾十兩而欣喜。
少頃,兩個嬤嬤從屏風後走出,滿臉喜色。
“大喜呀,主子!”黃臉張媽竊笑著,“那小婢女的確是破了身,而且,以奴婢的經驗看…”
公主好奇抬頭。
張媽附耳低言:“公主日後就曉得妙處了,準保如膠似漆。”
既是破身,那就證明柳桃所言非虛。
蒞陽公主抬起下頜,冷冷瞪眼柳桃:“算你這賤婢好運!”
想起自己走錯房睡錯人,陰差陽錯,居然叫自己躲過這一劫,柳桃心情複雜,沉甸甸的不知道如何作想,上邊蒞陽公主又打著哈欠,拎著玉佩瞧了又瞧。
“看在你辦好差事的份上,你那哥哥。”她的話頓了一下,懶得細想姓甚名誰:“自己領回去吧。”
柳桃驟然抬頭:“多謝!多謝公主殿下!!!”
“以後,你們倆兄妹,一個去馬棚那當個馬夫,你麼…日後少不了要用你。”
柳桃卻已經聽不見公主的話了,滿心都是哥哥柳鴻。
她從記事起就是柳鴻帶大。父母雙亡,柳鴻又不肯告訴她父母是誰,隻說父母留給她的名字是柳桃。
柳桃對父母已經沒什麼好奇,隻是,她唯獨不能再沒了哥哥。若是哥哥也死了,她獨自一人,在這吃人世道裏壓根活不了。
三個月前柳鴻意外墜河,生了場大病。隱居的那個老醫師好心開了方子,偏偏沒錢抓藥。
幸好她得了謝文述的賞。眼下燃眉之急總算解了。
柳桃用那筆銀子找藥房買了藥,蹲在偏院柴房裏煮著藥汁。藥汁三滾後,她用厚布裹著陶柄,小心翼翼的倒出一小碗黑褐色的藥汁子。
怕藥太燙,柳桃又連連扇風,希望涼的快些。
試了溫燙後,柳桃扶起幹草上的少年,輕輕晃醒:“哥…哥,喝藥了。”
柳鴻燒的昏昏沉沉,喝了幾口藥,才稍清醒了些。
一睜眼就看到柳桃遍體鱗傷的模樣,登時鳳眼圓睜,一把抓住了柳桃手腕,聲音沙啞急切:“你怎麼傷的這麼重!”
這一抓,卻抓在了謝文述留下的淤青上,柳桃痛嘶一聲,柳鴻匆忙鬆手,勉強坐起身,抓著她的手細細查看。
“…我,我做了公主的試婚婢女。”柳桃低聲解釋,“不小心弄出了些皮肉傷。”
“公主竟敢如此逼迫你!我殺了她!”
“是我要去的。”
柳桃拉住了柳鴻,柴房內一片寂靜。
“如今官府逼嫁,十三歲就要成婚的比比皆是,若是十五不婚,就得交稅子,若是十八不婚,官府就會直接配婚。”
“配婚…就隻有那些罪犯老賴。”
她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我不是公主府家生子,如今也已經及笄,到了年紀若無婚事,就會被差人拖去配親。”
“謝家世代簪纓,當朝丞相宇文黎華更是位列三公,親手扶持天子上位。蒞陽公主也是因此才成了公主。”
“若要選,我能選的人裏,隻有謝文述是最好的選擇…”柳桃抓過袖子遮住傷,“雖然那人先天陽痿無精,這也是他最大的把柄…我能抓住。”
“你都想好了?”柳鴻心疼的摸著妹妹的臉。
柳桃點頭。
她托老先生開了個表裏方子,不求調養好駙馬的病,隻需要讓那瘋子臨時頂點用。至於減壽透支…嗬,活該。
而她要做的,就是盡快懷上一個孩子,是不是駙馬的都無所謂,隻要讓謝家以為這是貴子…
到那時,命比草賤的她和柳鴻,在這亂世裏,就有一分籌碼了。
“我們會活下去的,而且,會活的很好。”
柳桃吹了吹藥,給柳鴻喂了下去,“哥,你要快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