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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浴間信物

有名無姓,實在古怪。青禾也知道這點。

陸景淵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她嚇了一跳。

不就是個尋常名字嗎?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她給他按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回大人,是......是爹娘取的。”青禾迅速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惶,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溫順,“爹娘說,盼著我們姐弟倆能像田裏的青禾,雖是尋常,卻有韌勁,怎麼都能活下去。”

她將這個謊言說得天衣無縫,甚至帶上了一絲懷念的傷感。

陸景淵沒有再追問,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出去吧。”他淡淡地吩咐。

青禾躬身退下。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陸景淵再也沒有提過她的身世,也沒有再用任何言語試探她。

他待她,與從前並無不同,依舊是那個話少、威嚴的主子。

可青禾心裏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她販賣假藥的生意,在猴三的運作下,愈發紅火。

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這看似平靜的湖麵下,早已暗流洶湧。

陸承宇最近的日子過得不太好

自從青禾被調走,他的藥就斷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那種重回穀底的虛弱和絕望,讓他脾氣愈發暴躁。

明慧縣主對他冷嘲熱諷,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這日,他去城中相熟的酒樓買醉,無意間聽到了鄰桌幾個富商的談笑。

“聽說了嗎?那藥丸真是千金難求啊,我三叔吃了龍精虎猛,夜夜笙歌!”

“可不是嘛!我也才搶到一丸,正準備今晚試試!”

......神藥?

陸承宇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湊過去,打賞了些碎銀,幾句話便套出了所有信息。

所以,青禾不給他藥,是轉頭把這藥方給高價賣出去了。

而且還打著將軍府的名號,這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嗎?

一股血腥氣直衝腦門,陸承宇的眼睛瞬間紅了。

“青禾!”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酒樓。

聽風苑的午後,一向是安寧的。

青禾正在院中晾曬陸景淵換下的衣物,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身上,讓她緊繃了多日的神經,有了一絲難得的鬆弛。

“砰——”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打破了這份寧靜。

陸承宇雙眼赤紅,渾身酒氣地衝了進來,一把揪住了正要上前阻攔的下人。

“青禾那個賤人在哪兒!給我滾出來!”他咆哮著。

青禾臉色一白,手裏的衣衫滑落在地。

“二公子,您這是做什麼?”福叔聞聲趕來,沉下臉,“此乃太傅院落,您......”

“滾開!”

陸承宇一把推開福叔,目光如餓狼般鎖定了院中的青禾。

他幾步衝上前,在青禾猝不及防間,狠狠抓住了她的胳膊。

“好你個賤婢!你膽子不小啊!”陸承宇的聲音裏滿是怨毒,“不把藥給我,反倒拿去外麵賣高價,是存心要將我們陸家的臉丟盡嗎?”

這話如同一道炸雷,在所有聞聲而來的下人耳邊響起。

青禾的血,在那一瞬間幾乎凝固了。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完了。

假藥之事一旦曝光,她偷竊、欺君、穢亂府闈,數罪並罰,必死無疑。

還有青硯......他也會被牽連......

“二公子,奴婢......奴婢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色慘白如紙。

“還敢裝蒜!”

陸承宇見她這副模樣,愈發認定自己被騙得徹底,怒火攻心,揚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青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如鐵鉗般攥住了陸承宇的手腕。

“二弟,我的院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撒野了?”

陸景淵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今日會發生的事情,出現的是恰到好處。

他麵沉如水,眼神很冷。

他將青禾輕輕一帶,護在了自己身後。

“大哥!”陸承宇又驚又怕,卻被嫉妒和憤怒衝昏了頭腦,指著青禾嘶聲道,“這個賤婢打著我們將軍府的名號,在外麵騙錢,還說是什麼密鑰,這種女人就該拖出去亂棍打死!”

他想讓青禾身敗名裂,既然他得不到,那就不能讓外頭的那些人也得到。

陸景淵看著他,眼神篤定而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你說完了?”他淡淡地開口。

而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青禾是我的人。什麼秘藥,都是你酒後的胡言亂語。”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下人,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此事,到此為止。誰若再敢多嘴半句,自己去刑房領三十板子。”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陸承宇,拉起依舊渾身僵硬的青禾,轉身走進了書房。

青禾還未從剛才的驚魂一刻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陸景淵寬闊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然而陸景淵此時也是走到書案前,從一個紫檀木小盒子裏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枚銀耳墜。

他將那枚孤零零的耳墜放在掌心,遞到她麵前。

“這個,現在認識了嗎?”

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枚耳墜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熟悉而冰冷的光。那是她失落在那個混亂夜晚的信物。

所有的僥幸,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什麼都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青禾雙腿一軟,緩緩地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是......奴婢的。”

她終於承認,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陸景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看穿一切的了然,有對她小聰明的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自己的眼睛。

“我願意留下你。”

“不過,”他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顫抖的唇瓣,“你得聽話。”

青禾顫顫巍巍:“我,奴婢聽話。”

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更何況對方三番兩次保下她,估計也是覺得她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想到這,她終於鬆了口氣。先活下來,其他的事情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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